“哪儿买的?”慕华年问。
“你别管,吃。肯定比昨晚的饭好吃点。”
对面的人好像没事做,一直在等着慕华年的消息,不管他说什么都会秒回。
“为什么要加微信?”
“微信总不会欠费。”
慕华年按灭了手机,打开饭盒尝了一口,他敢肯定不是外卖。
“对了,我晚上去的时候会路过超市,要给你带点什么吗?我昨天把你最后一个鸡蛋用掉了。”
“别来了。”
这句话没有回复。
慕华年握着手机看了看刚才寥寥几句对话,觉得自己的态度很不应该,犹豫了很久放下筷子,字斟句酌说:“抱歉,我不太会说话。昨晚很谢谢你,今天也很谢谢你。谢谢你的饭、你的药,以及你扶我去床上。但我今天感觉好多了,你不用特地过来,太麻烦了。”
庄迭的手机常亮,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他在喝和慕华年一样的粥——张宪做的。他看着手机上小心翼翼的回复,想到了佐伊对这个人的评价,笑出声。
“昨天就傻乐,怎么今天还乐呢?”
张宪把厨房收拾干净才出来吃饭,一抬头就看到庄迭呲着牙笑。
刚才他托朋友找外卖员去送餐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但他不会主动过问庄迭的事,他养大的孩子他知道,庄迭从不主动做坏事。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人无趣到了极致,反倒有趣起来了。”庄迭笑着回。
张宪在庄迭对面坐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前的人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但显然没有再等到任何消息。
“昨天那个男孩子?”
“嗯,怎么样?”
庄迭关掉手机专心吃饭。慕华年不理他在他的意料之中,不让他去他也想得到,他没觉得慕华年是一个随便的人。
可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窝在被子里,手臂上若隐若现着那滚烫的温度,即使隔着被子又隔着衣服,庄迭还是觉得热烈,给他的心烫了一窟窿。
“小迭,”张宪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昨天他一接电话就能听出庄迭的紧张,“认真了?”
“我每次都挺认真的啊,”庄迭咬了口奶黄包,“好吃,就等您这一口呢。”
“别打岔,我和你聊聊?”
庄迭抬头看着张宪。那天从赛车场回来,张宪什么也没问,但是庄迭知道他什么都清楚。他们两个出门的时候看到了站在大门口的慕华年,但当时的庄迭只想逃,他不想让慕华年看到那样的自己。
后来慕华年问起那天的事情时,庄迭已经放下了,所以他也并不打算告诉慕华年任何细节。
只是昨晚,庄迭很想问问慕华年,你为什么等我?
“您说。”
庄迭认真吃饭,嘴角蹭上奶黄包的内馅,像个小孩子一样用舌头舔掉。张宪看得出来,他摆明了什么都不打算说。
“算了,我不管你,你自己把握分寸。就一点,这个小孩和你之前那些朋友不一样。”
张宪还是懂语言的艺术,将那些人定义为他的“朋友”,庄迭咧着嘴笑,就着粥把包子吃完。
其实张宪在昨天之前就见过慕华年。那天他和佐伊在酒吧的休息室聊天,门开着一条缝,慕华年在吧台里忙。
“那小孩真像他。”佐伊是这么说的。张宪知道他说的是谁。
只是在庄迭做出决定之前,张宪不会再针对慕华年多说一句,这是对人的不尊重。
“我知道,”庄迭难得认真,他把碗里的粥一口气喝完,端端正正坐好,“可我想试试。”
庄迭拿起手机,取下手机壳,那张他们俩的合照就贴着他的掌心。
“张叔,他是除了你以外,唯一一个我见一眼,心就能安定下来的人。”
这种感情,庄迭自己也说不清。
可那天在赛车场,慕华年就只是坐在那儿,庄迭的拳头就软了,他第一次忍下了赛场上习以为常的龌龊手段。
实际上如果那天肖扬没有在餐厅当着慕华年的面说出“狗咬狗一嘴毛”,庄迭已经打算放过他了,无论什么结果他都全盘接收。
或许也是因为自己最终没忍住,庄迭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慕华年。
“小迭……”
“张叔,”庄迭又恢复嘻嘻哈哈的样子,“你到底是怕我受伤,还是怕我辜负了人家?”
张宪不说话了,叹口气去厨房洗碗。庄迭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笑意更深。他当然明白张宪的意思,但慕华年给他的感觉太不一样了,他就是想去一探究竟。
“我吃完了,等我好了把饭盒给你送过去。还是上次那个别墅对吗?”
手机又弹出来一条消息,庄迭眉眼弯弯,回道:“多麻烦。我去一趟,顺便给你带点东西多好。”
“不方便。”
不方便。庄迭翻了个白眼,心想他真想要的话,昨天就能成了。但他怕这句话说出来对面直接把他拉黑,于是换了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是家里的饭?”
“外面做不出来这个味道。还是谢谢你。”
真客气,就差把“保持距离”直接写出来了。庄迭啧了一声,甩过去一个地址。
“我休息日要结束了,过两天可能住学校,张叔也要出门。你送这儿?”
“可以。”
一句“可以”,对面又没动静了。庄迭盯着手机发呆,拇指上下滑动着聊天记录。
活了二十多年,他第一次这么委婉且迂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