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迭朝后退了一步,雪落下的时候他的肩膀和头发都沉了沉。他没有纠缠,没有辩解,就这么站在雪里。
“那我以后还能去酒吧喝酒吗?”
“这是你的自由。”
“好的,晚安。”
庄迭转身走进雪中,亦如那日慕华年看到的背影。他总觉得那天之后的庄迭和他第一次见到的不是一个人了。
庄迭善变,变化细微,却铭心刻骨。
第二天庄迭还是来了,这次他带了本书,不再坐吧台。慕华年来送酒的时候,他客气地说了声“谢谢”。
“灯有点暗。”
“没事,我坐一会儿就走。”
庄迭还是那样笑着,他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继续看书。
慕华年有些看不懂庄迭了。
这样的人,怎么看都不该喜欢上他这么无趣的人。而且以庄迭的骄傲,怎么会允许在被拒绝后继续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
庄迭真的只坐了半小时,在慕华年下班前离开了。
突然没了跟在身后的尾巴,慕华年倒也没有不习惯的感觉。过去二十二年他习惯了一个人,只是庄迭忽远忽近的距离让他又想到了那天的赛车场。
他总觉得庄迭在找一个机会,撞上他这辆漫无目的的车。
可奇怪的是,他并不想躲。他只想到了那天他想到词:同归于尽。
在连续去了酒吧半个月后,庄迭没见到慕华年。
那天佐伊来顶班,只说慕华年请了假。佐伊不是个多事的人,他嘱咐慕华年照顾好自己,没问理由,也没问要请几天。
庄迭和佐伊聊了一晚上,从他那里知道了一些关于慕华年的事情。这其中大多都是佐伊的个人观察,他年轻的时候当过兵,自认为有一双看透一切人的眼睛。
他告诉庄迭,“慕是一个很孤独的人。”
孤独。那晚庄迭一直在想这个词,罕见地失眠了。
之后五天,庄迭依旧会去酒吧,那里依旧没有慕华年。在第五天离开时 ,他找到了那天慕华年送披萨时打电话的手机号。他存了电话,但从来没打过。
外界都传庄迭荤素不忌,只有路远舟那几个朋友知道,他的边界感强得要死。
“你还好吗?如果是因为我的打扰你才请假,我道歉。你大可放心,我不会死缠烂打。”
短信发过去,对面没有回复。庄迭握着手机犹豫了一会,又发了一条:“我和佐伊认识十几年了,我习惯在他这里休息。当然,我不否认我想看看你。”
还是没有回复。
庄迭按灭手机,一口将酒喝完,走过去笑着让佐伊把杯子洗干净。
他的嘴被慕华年养刁了。
出了门,庄迭习惯性右转。过去几天他都会提前离开酒吧,但不会走远。这是他难得的休息日,他只想从心做一些事情。
他和路远舟的项目因为他最后那场比赛的壮举,意外获得了美国投资人Terry的青睐。一千万到账后所有研究继续运转,路家的新楼盘也获得了不错的反响,一切都熬过来了。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等待,寻找合适时机,在此之前蛰伏。
庄迭自认为自己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无论是对待研究还是对待慕华年。
他走到慕华年家楼下,抬头才发现自己连他住哪户都不知道。庄迭笑了笑,转身往家走。
那两条短信始终没有等到回复,庄迭依旧每天去酒吧。
如果放在从前,十天的断联,庄迭对结果心知肚明。可这次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佐伊,你有慕华年家的钥匙吗?”
佐伊表示自己爱莫能助,但庄迭在员工手册上看到了慕华年的登记信息。
“我这算违法了,擅自泄露员工信息,”佐伊打趣着说,却在庄迭离开时拉住他,“有什么需要,立刻给我打电话。”
庄迭按照地址上了楼,这栋楼比他想象的还要老,上去的时候楼道灯有点暗,他不自觉皱眉。
“慕华年。”
庄迭敲门,门里没有任何响动。
“慕华年,你应一声就行,我确认你安全就走。”
还是没有动静。
庄迭下楼去看了看,发现刚才那间屋子亮着灯。按照慕华年的性格,他不会忘记关灯。
庄迭又转身上去,这次手还没敲下去,门开了。
十天。庄迭现在知道一个人十天能瘦多少了。眼前的慕华年小了一圈,脸微微发红,感觉只是眨眼睛就耗费了他很多力气。
“生病了?”
庄迭把手探上去,慕华年侧身躲开,皱着眉咳嗽了一声,“流感,会传染。”
“那你就一个人等死吗?不会去医院?”
庄迭说完后觉得自己话说的是有点重了,可看着眼前人的样子,他实在压不住火。
“我给你发消息了,你没收到?”
慕华年愣了一下,摇头,“好像欠费了。”
庄迭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叹了口气就往屋子里闯。慕华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死死守住门。
“快好了,三五天。”
“三五天之后我和佐伊来给你收尸吗?”
慕华年还是不动,庄迭就站在他面前盯着他。
“慕华年,你在跟谁较劲呢?”
“你呢?”慕华年抬头,眼睛被一层雾蒙蒙的光笼罩着,他嗓子哑着,说话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没去酒吧的那些天,你在和谁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