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庄迭回答,她自己否定了那个问题,换上温和的笑容,说:“我们小年有些时候是木了些。”
木吗?庄迭愣了一下,慕华年其实反应很快,他能接住庄迭抛出来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眼神。
“他很好了。”
“那怎么就……”
“妈,”庄迭轻声打断,“我们之间从前有些话没说清,搁着搁着就不知道怎么说了。我不敢说,他好像也不敢听。妈,慕华年这辈子走过回头路吗?”
周韵被问住了,她手中冲洗着筷子,脑海却一片纷乱。
慕华年的人生一直沿着既定的轨迹前行,从未偏离,从未停歇。
“回头路?没有。”她微微抬高声音,“小年从小就懂事,知道什么选择对他最好。”
周韵的回答让庄迭的心沉了沉,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慕华年说他们已经爱过一次了。
饭后,四个人其乐融融地打了一会儿牌,谁也没有聊一些敏感话题。庄迭手气更是好得不行,慕孝文笑着说他是不是去澳门学习了,借机给他转了一千块当红包。
庄迭没有推脱,发了个“拥抱”的表情包,点了收款,但随后又私转给慕华年五百。
慕华年不动声色地看他,手机震动了一下:“谢谢喂牌,有福同享。”
两个都是聪明人,对一切都心照不宣。
西北的冬天冷,可有了地暖就不冷了。
两个老人终究没有熬到春晚结束就去睡了,庄迭盘腿坐在沙发上,身上穿着慕华年的睡衣。
不知为何,他特别喜欢西北的地暖,无论外面有多冷,一进门,永远是温暖又缱绻的。
慕华年看着电视,将手里的果盘往前递了递。
“刚才爸和你说什么了?”
慕华年摇头,张嘴吃下庄迭用牙签插起来的梨,“你和妈聊什么了?”
最后两个人谁都没有继续问,一盘水果吃完,难忘今宵还是没等到。
慕华年家的房子不大,是个两居,平时他不在家时,慕孝文睡他房间。
此时慕华年躺在床上,庄迭在他旁边。
“你睡不着的话,我去沙发睡?”庄迭窝在床角小声问。
“别矫情。”慕华年丢给他一句话后关了灯。
庄迭“嘿嘿”笑了一声,黑夜中两个人并排缩在慕华年从小睡到大的床上。
慕华年以前没觉得这床这么小,现在他拘着,甚至不敢翻身。
“那你睡都睡了,怎么不敢靠过来呢?”
庄迭声音很小,像是真应了慕华年那句“做贼心虚”。
其实慕华年家隔音很好,只不过庄迭心怀鬼胎。他强留下来是想再试试的,尽管周韵告诉他慕华年不走回头路。
慕华年没回话,却任由庄迭伸过来的胳膊搭在他的肚子上。庄迭很喜欢这个姿势,这样他可以数着慕华年的心跳睡觉。
两床被子原本分明,慢慢的交叠着就没了缝隙。
“小年,”庄迭含着笑,“爸妈叫你‘小年’的时候你可乖了。”
慕华年眼睛闭着,整个人直挺挺躺在床上,这明明是他的床,他却硬是被庄迭逼到了床边。他没有接话,只问:“你不累吗?”
庄迭摇头,他现在只觉得有点晕。刚才在饭桌上陪慕孝文喝了两杯,看电视的时候脸还有点红。
慕华年不喝酒,但他没有拦着庄迭。
“我有点冷,”庄迭往他身边挤了挤,“你的窗户漏风。”
慕华年“嗯”了一声,他小时候也觉得那个窗户漏风,但是他没说过。
忽然,还没等庄迭反应,慕华年抬起胳膊绕过了他,撑起身子利落地跨到靠窗的一侧。
这套动作一气呵成,像是下意识的反应。
庄迭愣了一秒。慕华年经过时呼吸很重,吐纳间的气息被他全盘接收,他小声嘟囔:“你不要勾引我。”
慕华年眉眼一松,庄迭的声音太软了,他知道那点酒不至于,庄迭确实更会装了。
“那你把眼睛闭起来睡觉。”
庄迭嘴里哼哼了几句,但是没有越界,他和慕华年中间总还是隔着一条被子,慕华年能感觉到他在被子里蠕动,像个闹着要听故事的小孩。
“真不困吗?”慕华年问。
“困,但睡不着。”
庄迭此刻大脑很清醒,他身边的慕华年刚洗过澡,头发用吹风机吹完后香味还在挥发,周韵买的洗发水特别香,那股味儿自始至终萦绕在他的鼻尖。
“以后不要喝酒了。”
“刚刚怎么不拦我?”
庄迭说话时候带着笑,他侧过身盯着慕华年,夜幕中眼前的人怎么都看不清,镀着一层灰,像是尘封了很久的蜡像。
“今天开心吗?”
慕华年避开问题,也没敢回头正视庄迭的目光。
“嗯,”庄迭声音淡淡地,“我很久没过年了。远舟去年订婚了,不过没说什么时候结,估摸着等他结了婚就彻底没人陪我闹了。”
“热闹了二十多年,现在身边的朋友结婚的结婚,回国的回国。你问我为什么不回去,”庄迭笑了笑,“我也想回去,待在荷兰我更舒服,但是太孤独了。”
“慕华年,荷兰的冬天太长太冷,这是你说过的。”
庄迭的话戛然而止,没有进一步无理的要求,也没有试图让这段对话继续,慕华年转头的时候看见他胸口的被子平静起伏。
睡着的庄迭是最好看的,少了白日咋咋唬唬的性子,安静地缩在自己的角落像一只怕惊的猫。
慕华年盯着庄迭看了好一会,眼睛有些涩了,换了个方向盯着窗外的月亮。
西北天高,感觉离月亮更近。直到此刻,慕华年也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庄迭回来了,跟着他回了家。
他不得不承认,这一刻他有些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