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慕华年的车停在小区楼下。
庄迭拖着行李下来的时候,慕华年下车帮他把东西放进后备箱。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看到前面的台子上放着一个鸡蛋灌饼,甚至还冒着热气。
“给你买的。”慕华年坐回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庄迭捧着纸袋,眉眼含笑,“延安路那家?”他侧头看向慕华年,眼神明亮,“第一次吃还是陪你去考试,考什么来着?”
“普通话。”
“哦对,我还说呢,都是中国人考什么普通话。”
慕华年唇角微扬,却没接话。庄迭安静地小口吃着早餐。
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只有和慕华年在一起时,他才会认真吃每一顿早餐。再之前他和张宪住,张宪会做,但是庄迭总说没胃口,一杯水就打发了上午。
张宪活得粗,养孩子也不会有多细,他对庄迭有些溺爱。
吃着熟悉的早餐,庄迭再次偷瞄身旁的人。
从前的慕华年厌恶在车里吃任何有味道的食物。
庄迭记得自己第一次在车上吃东西时,慕华年皱着眉问:“你是饿死鬼吗?”他笑着做鬼脸回应。
后来慕华年就不说了,庄迭吃的时候他就把自己那边的窗户开一条缝,有时候庄迭递过来的早餐他也会吃上一口。
今晨的风从那条窗缝钻进来,慕华年的侧脸在晨光中看不出情绪。
庄迭吃完最后一口,慕华年目视前方,却准确地从车门夹层抽出一张湿巾递过来。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种温度交融,慕华年的目光微微垂落。
“加个微信吧。”
庄迭擦着手,声音带着心虚,然后他听到身边的人笑了。
“你加,还是原来的号。”
“你没换?”庄迭有些诧异。
慕华年缓缓踩下刹车,深吸一口气说:“又不是我做贼心虚,我为什么要换?”
慕华年倒也不是完全没变,庄迭抿着嘴,他不止床上的攻击力强了,这张嘴更是无敌。
不过他不在乎,能加回来就行。庄迭拿出手机熟练地输入那串由“庄迭”九键生成的号码。
提示音响起时,慕华年从口袋取出手机递过来,说:“你自己同意。”
今早的惊喜未免有些太多了。庄迭勾着嘴角接过手机,不再问手机密码,只按照记忆里的输入,手机果然开了。他再点进微信,只有置顶着的一个群聊——“家”。
庄迭甚至还在这个群里。
“联系人我会定期清除,所有聊天记录有用的我都做了云备份,没用的说完就删,”慕华年顿了顿,“我就这一个微信号。”
解释得清清楚楚,不留丝毫猜疑余地。
庄迭又记起了那天晚上的问题,低声说:“我相信你的。”
听起来挺苍白的。说完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三年前,同样是这条路,他们堵了一小时,到最后庄迭甚至以为是老天的安排。他手心沁着汗,心里藏着事,一如今日般和慕华年沉默地坐着,连车载音乐都没开。
不过那天他还是赶上了飞机——因为飞机也延误了两个小时,它在那日黄昏带着庄迭离开了江城。
庄迭也是从那天开始不愿意相信命运的安排。
“到了。”慕华年说。
庄迭不做声,今天的这段路意外的一路绿灯,比任何时候都要顺畅,他解安全带的手开始磨洋工。
慕华年看了他一眼,一边下车一边说,“垃圾放车里,行李箱我给你拿下来,我在这等你进候机厅,有什么忘了及时给我说。”
“好的。”
庄迭从另一边下来,慕华年帮他把所有东西清点完毕,用护照夹住身份证和机票后交到他手里。
“我长大了。”庄迭笑着接过。
“嗯,我知道。”
慕华年朝他点头示意他进去,庄迭却突然迈不开步子。他试图伸手做最后的挣扎,但车停在临时停车区,后面的喇叭按了两下。
慕华年脚步松动,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抬头看他,转身上了车。
候机厅里,庄迭给慕华年发微信。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
“起降平安。”回复很快传来。
庄迭闭上眼靠在休息室的椅背上。
就这样回去吗?好像什么都没做呢。
一瞬间的冲动占领了高地,来也是,去也是。
当庄迭拖着行李箱跑回那间慕华年带他来过的公寓时,搬家工人正在清空房间。
慕华年说这是他平常的住处。
所以是在骗他。
“你好,这里的住户呢?”庄迭抓住站在一边的监工。
眼前的人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庄迭说了句抱歉,语气依旧急切:“这里不是慕先生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