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教我啊。”
庄迭贴过来的时候,慕华年迎面扑着属于他的热气。他身上有薄荷的味道,慕华年转头看到烟灰缸里有三四枚烟蒂。
“你还是抽烟了,还试图用薄荷压烟味,幼稚。”
“抽了,可我没想压,我只是不喜欢那股味道。”
“那为什么还抽?”
“以后不抽了。”
庄迭乖乖把烟递上来,盒子里只剩下三根,慕华年回想了一下,刚才车边好像还有几根烟头。
“你做事真的很容易上瘾,任何事情。你就非要一次把一件事情做到厌烦吗?”
“比如做/爱吗?”
这句话让慕华年语塞。
庄迭笑着朝他呵气,薄荷余味清冽。见对方不回应,他又饮下半杯。
庄迭情绪不好的时候很容易醉,不过醉了之后倒是不闹人,只会自己吐,然后自己哭。
“和你做,不会厌烦。”
“庄迭,”慕华年出声打断慢慢过火的对话,“你说你想好好聊我才上来的,不代表我允许你利用我的心软。”
“你可以不对我心软,就像庄逸他们一样,你也可以叫我小杂种。”
“庄迭。”
“他们长大了,”庄迭低头靠上慕华年的肩,很快那片布料被泪水浸湿,“他们今天对我很客气,他们没有这样叫我。我该领他们的好吗?”
慕华年的手悬在空中静止了几秒,最后还是搭在庄迭背上,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呼吸,直到怀里的人不再抽泣。
“其实我只是想回来看他一眼,顺便……看看你。”庄迭垂下眼睛,“是不是很可笑,我爸不死,我都没理由再回来,我不敢回来。”
“可是我真的舍不得啊,”他声音开始发颤,“慕华年。”
庄迭心里的话从墓园憋到现在,终于在酒精的催发下倾倒而出。
他很少向人展露他的脆弱,因为他的不堪众所周知,这让他的脆弱显得无比可笑。
他只在两个人面前流过眼泪,一个是陪他长大的张宪,一个是他最爱的慕华年。
“慕华年,你说我爸知道庄遥做的这些吗?”庄迭顿了顿,突然笑着直起身,“他怎么会不知道啊,他可是庄均存,是庄家最老的狐狸。”
“所以是他默许的,”庄迭继续说,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自说自话,“他也觉得我是个错误吧。不,不用他觉得,我就是个错误。”
庄迭又开始哭,但他本来不应该哭了,这么多年他应该习惯的。他是一个不配拥有家的人,他不该怀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慕华年,我想回荷兰了。”
“嗯,什么时候走?”
“我不想一个人回去。”
“庄迭。”
每次慕华年念这个名字的时候总是有自己的味道,他咬字很轻,像是真的把庄迭看成了一只蝴蝶,怕惊到他。
慕华年把庄迭支起来,未开灯的房间里,他看不清庄迭的表情,但是庄迭足够白,眼窝处的红色在黑暗里像是一滩融化的玫瑰甘露。
“我马上要三十岁了。”
庄迭怔神,那一刻他怕得要死。
所幸,慕华年没有继续。
“一周后。”良久,庄迭哑声答道,“我定了一周后的机票。”
一周后,是又一个新年。
“好,既然要走了,那就把这一堆烂摊子收拾完,收拾干净,什么都别留,”慕华年顿了顿,“包括我。”
最后一丝月光坠崖,整个客厅被夜色的潮水入侵,慕华年身上的光没了。
庄迭像是突然得了夜盲症,他伸手只抓了个空。
“然后,别回来了。”
“慕华年。”
慕华年转身,庄迭叫住了他。
“你不是烂摊子。”
慕华年怔了怔,随即笑了,“我不是吗?那你怎么像丢垃圾一样把我丢了?”
慕华年走到玄关,门开的瞬间,楼道灯光重新描摹出他的轮廓。庄迭又一次寻找到了他的光源,他问不出更多的话,只能小声嗫嚅:“那这一周……”
“有需要你就给我打电话。庄遥的事,我会再打听。”
“我不要钱。”
慕华年转身的背影一滞,庄迭看到了他的松懈,踉跄着从沙发那头爬过来,他喝了酒,混上透着不可言说的粉红,他抓住慕华年的手,指尖甚至还在颤抖。
“不走了。”
慕华年有些分不清这句话是谁对谁说的,但是他的呼吸为之一涩。
这句话当时他在机场没有勇气说出口,今天庄迭替他说出来了。
如果自己那天也像今天的庄迭一样挽留,他会不会走?
在慕华年以己度人的片刻,庄迭从背后抱住了他。洋酒容易醉人,尤其在满是情绪的现在,庄迭呼出来的每一口气都带着炙热,洒在慕华年的脖颈上,刺激着他的神经。
“慕华年,你还要不要我?”
庄迭的手不安分地探入慕华年的大衣,心跳声瞒不过任何人,慕华年胸口的起伏像汛期的潮水,沉默着却又汹涌。
他进一步往里探,解开了中间的那颗衬衣扣子,触摸到温热的皮肤。庄迭承认自己心里有几分希冀,试图用一切除了解释之外的方法先留住慕华年。
庄迭动作越来越急促,呼吸水涨船高,慕华年任凭他摆弄,却在庄迭跪下的时候捏住他的下巴。
身下的人刚流过泪,眼睛红得不像话,慕华年低头盯着他,眼神中也被染了几分潮色。
“当初是你要走的,走得那叫一个决绝,我就差跪下来求你了。庄迭,你是要当初的我像你现在一样跪下来求你吗?”
“不要。”
“那我也不要。”
慕华年的话击碎了庄迭的所有幻想,指尖温度骤失,关门带来的冷风刺激着庄迭的神经。
今晚的慕华年其实不该这么冷漠,可他心软过一次,知道后果。
况且他们之间有没开口的问题,那是上一段故事的未完待续,没完结的故事不允许重新开始。
感情不是游戏,不能随机读档。
不知过了多久,庄迭的酒醒了,他站起来的瞬间又摔回原地。
保持一个动作两个小时会麻木,那等待一个人三年也会,庄迭理解慕华年,便越发难以原谅自己。
起初的离开是意气用事,现在的回来是深思熟虑,庄迭动了动被划伤的小腿,享受着细密的痛苦爬上神经。
他好像的确太自私了。
可是怎么办啊,他就是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