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江逛了一半,庄迭报出那个地名。十五分钟后,车拐进一条熟悉的小路。
一切都没变,只是他离开时是秋天,树叶尚在,如今只剩枯枝在路灯下寂寥摇曳。
“您扫码还是现金?”
庄迭打开微信付了款,下意识多给了年轻人五十元小费,备注:“好梦”。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到这了。庄迭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找一家酒店睡觉,他的大脑非常不清醒,不然不会允许他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
可报出地址时,他甚至没有犹豫。
来都来了,还是想来看看,万一他还住在这呢。
“来都来了,上去坐坐。”
靠。
庄迭没有动,始终背对着声音的来源,握着行李箱的手越发紧张,大脑在飞速回想那些腹稿,可惜开局不对所有公式都套不进去,紧张的一瞬间让他有反胃的感觉。
他现在特别想叫回刚才那辆车,让司机把自己送回机场,他要用最快的速度飞回荷兰。
这里太不安全了,为什么哪里都是慕华年?
毫不留情戳破了这份心虚的人,与庄迭隔着三步距离,他能很清楚地看到眼前的人在抖。
或许是因为冷,又或许是他这句话起了作用,不管哪种原因,慕华年嘴里酝酿了半天的冷嘲热讽被他咽下去了。
“你不会天天在这等我吧?不会睹物思人吗?”
这开场白有够烂的。庄迭自嘲着笑了笑,转身。
眼前出现黑色大衣的一角,而后是额前被打理得很规整的头发,连内搭都还是他买的那件,与他想象中一模一样。
庄迭从上到下打量了慕华年一遍,什么都没变。
当年慕华年就是这身打扮送他去的机场。
慕华年手上拎着从便利店买的啤酒,脑袋微微歪着,庄迭不动,他就陪他站着。
“上去吗?”他突兀地问,不等回答又继续说,“不上去?那我陪你在这喝一罐?”他自顾自开了一罐啤酒。
凛冽寒冬,冰镇啤酒。庄迭接酒的时候碰到了慕华年的手,他分不清冰的到底是酒还是眼前的人,不过对面的人没有躲,这让他没想到。
“你知道我会回来?”
“不知道。”
慕华年退了两步坐到台阶上,见庄迭没动,抬头去看他。
下了班的慕华年少了一份严厉到刻板的气势,衬衫领口微敞,脖颈被风吹得泛红,可他并不在意,甚至抬手把领口扯得更开了。
从庄迭的视角望去,春光乍现。
庄迭收回目光。刚才的触碰点燃了他的小确幸,引诱他想要再往前一步。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话,反而让他心虚得想跳进东江。
“我不是在等你,公司有个案子出了问题,我盯了一会儿。”
慕华年没说谎,今天是他跳槽后第一次加班,为了忙一个难缠的合作案。
“我知道。”庄迭轻声答。
“你知道还问?”
庄迭扭头,眼前的人一口又一口给自己灌酒,他喝得很快,一听下肚后又要去拿塑料袋里的酒罐。庄迭按住了慕华年的手,“这个天喝凉的伤胃。”
“那你别喝了。”
慕华年反手来夺他的酒,庄迭不松,低头看着那只包裹着自己的手。
他好像真没那么抗拒身体接触了。庄迭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说不上这是好是坏,他不想让别人碰慕华年,却又突然意识到,现在的自己也是别人。
不过与此同时他得到了另一个问题的答案,刚才冰的是酒,因为慕华年的手滚烫。
两个人僵持着,最后慕华年冷笑一声,还是从塑料袋里拿了罐新的。
啤酒“噗呲”一声溢出,洒落在慕华年手上,他换了只手握着酒罐,庄迭几乎下意识掏出一张纸塞在他手心里。
慕华年眉眼微挑,他没有对庄迭道谢,再开口的时候语气上扬:“这罐喝完我就走,你自便。”
这罐酒慕华年喝得很慢,因为庄迭一动不动盯着他。
目光从他的嘴角到下颚,喉结,锁骨,然后没入领口。这些地方庄迭都曾深深地留下过自己的痕迹,他不甘心于此刻的浅尝辄止。
“我还能上去吗?”庄迭问。
“这话说的,”慕华年侧头看他,眼神难以捉摸,他仰头喝完最后一口酒,说,“这是你的房子。”
“哦对,你没钥匙,是吧?”
慕华年嗤笑,手里的酒罐被用力拧皱,风衣下摆擦过庄迭时,被一把拉住。
“别走,行不行?”
慕华年没说话,庄迭也一口气灌完剩下的酒,他喝一点酒就上脸,此时眼睛都有些红。
“慕华年,我爸死了。”
“我知道,后天葬礼我也会去。”
庄迭动作一滞,“因为庄逸吗?”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