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和村口，张秀儿从早上就开始坐卧不安，从家里到大槐树下朝着进村的道路张望了好几次。

“你说怎么还没有人回来报信呀？”张秀儿抱怨道：“到底考没考上，也得给个信呀。”

李迎春扶着已经显怀的肚子：“娘，明辉不是说了吗？他们看到榜单之后，会让明耀回来给我们送信的。早上，我爹也说了，去县城里看榜，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张秀儿坐了下来：“楠儿五岁启蒙，辛苦读了十几年。现在终于开始考县试，我怎么能不担心呢。”

李迎春安慰道：“老爷功课一直都很勤勉，你就放心吧。”

李迎春想着昨天晚上父亲和自己说的话。我听镇北说，沈楠这次县试中的机率很大。之前咱家就和沈家就有差距，但是你聪慧又貌美，低门娶媳。现在，如果沈楠考中了秀才，沈家就彻底换了门楣。咱家还是泥腿子，靠你弟弟还有好几年。你要沈家立住，或者说在沈楠心中立住。自己要好好琢磨一下。

李迎春对着镜子仔细照了一下，看到镜中的自己依然青春貌美，不见糟糠妻的模样，又看了一下自己的肚子，里面有沈楠的骨肉。

但是就像父亲说的那样，男人了解男人，自己最近是有点松懈了，怀孕之后，身体困乏，加上自己对孩子的重视，对沈楠的关心比之前少了，对丈夫的举业还没有婆婆看重，这次县试自己应该去送考和看榜的。

自己重生，已经是很大的功德了，又嫁给了情投意合的丈夫，还有了孩子，自己要珍惜这些福报。

李迎春看着婆婆依然心不在焉的喝着茶：“娘，要不然，咱们叫沈毛儿套车去县城吧。咱们与其在家等着，不如自己去看。我还没见过县试发案长什么样子？”

张秀儿本来心里有点抱怨自己在兴和，要是之前在县城里，早就知道消息了，不用在家干等。现在听儿媳妇说要去县城，自己有犹豫了。

“这会儿去县城，到那就后晌了，天有点晚了。”张秀儿不想住在大儿子家，那里已经不是自己家了。

她又看看儿媳妇的肚子，叹了一口气：“你今天早上起来，就跟着我一起在外面跑了几趟了。你回去歇一会儿吧。我去小佛堂念会儿经。”

李迎春连忙懂事的说：“我和娘一起去吧，也能安心一些。”

婆媳二人一起到小佛堂，李迎春虔诚的给观音大士上了香，祈祷丈夫平安顺遂。

陶城书院的山长齐岳也在看这次县试第一场的榜单。他对着名单回想，自己记忆中人能否和名单对的上，两位教务长对讲解各个学生的情况。

……

齐岳看到沈楠的名字，眼神停了下来，这是个自己之前没有关注过的名字。

齐轩解释道：“沈楠是县城珍馐楼沈大海的二子，沈大海病重后，此子请假在家侍奉父亲，后又回乡守孝三年。去年秋季才申请返校。”

齐岳之前认识沈大海，是个场面上的人物。没想到他的儿子居然走上了科举之路，说道：“沈大海亡故的时候，我还曾送过挽联。没想到其二子已经长大成才。”

李教务长接着说：“此子基础扎实，文采一般，更擅义理。”

齐轩私心很欣赏孝顺踏实的学生，于是又补充了一句：“沈楠在书院与李宏其、袁平安交好，结成读书互助小组。”

齐岳感了兴趣，李宏其的父亲是县里的教谕，袁平安家里是汤山县官宦世家，他还曾经和袁平安的叔父同科举人：“我记得李宏其是去年考中的童生，袁平安在汤山县参加县试。”

齐轩点点头：“李宏其过完年去府城备考院试了。袁平安回家参加县试了，不过汤山县的县试榜单需要晚一点才能传回来。”

齐岳在沈楠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之前沈大海的确是个人物，白手起家，后来自己和他的大儿子沈松有过接触，但是远不如他父亲。没想到他的小儿子沈楠确是后起之秀，李宏其和黎平安都不是好相与的人，能与他们较好必定是有一定本事。

齐轩看到沈楠被选中，心中着实高兴，觉得自己慧眼识英才。

李教务长对齐轩的高兴不置可否，书院每年都会选出若干名的学生进行资助。他最近和沈楠接触了几次，但是不认为沈楠能够走的长远，他觉得书院资助沈楠，还不如资助他的好友李宏其、黎平安，聪慧又有学识，家里还有资源，他们能在官场上走的更远。就算是书院的资助对于他们是九牛一毛，但是这样，才是小投资大回报。

齐岳看到了两位教务长的分歧。两个人都没有错，书院要能长久办下去，需要不停的有人才输送。他也想书院能出个状元，或者三甲也行呀，这样他就不用担心招生了，还能打响名气，连老师都不用发愁了。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两位教务长不知道现在陶城书院已经式微了。最近这几年，江浙一代，书院、宗学、家学兴起，考生的质量大增，进士的比例一直扩大。

他这两年一直托同年，邀请致仕或者辞官的进士出身的官员来陶城书院任教，一直没有人回应。大部分人不是衣锦还乡，就是去了江南的书院。陶城书院的位置、名气或者通俗一点说，束修给的不够呀。

书院是地方的文脉。陶城书院这几十年来的学生，遍布府城的大小衙门，还有陈州的家学、蒙学。

不是齐岳自夸，正是由于陶城书院在，下派的徭役，正阳县都是最轻松的。

齐岳作为正阳县人士，期望书院能够长长久久办下去。就算学生不能高中三甲，希望书院能够在陈州府牢牢扎下根，成为苍天大树，庇护一方百姓。

沈楠不知道书院山长的打算。不过即使他知道了，现在也顾不上。

县试不但是拼脑力，还在拼体力和耐力。长达十五天的考试历程，到后来沈楠已经不太在乎自己的成绩和名次，只是参加考试，用尽心力把题答好，休息复盘，再准备下一场。

就这样到了最后一场，县试放榜的时候，沈楠已经考到第十五名，完成了县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