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海到村里后,放心不下儿子。听说,儿子在河边,连忙让沈毛儿引路,一起来找沈楠。
沈大海一直认为儿子有宿慧,什么事都看的很明白,但是因为太通透,对什么事情都是淡淡的。所以对于老婆担心的对儿女之情没有想法,他更担心的沈楠哪一天直接出家了。
这会儿,站在河边的高坡上,远远的看着儿子和一个女孩儿有说有笑的走过来,大为震惊。
沈大海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好,认不出来这姑娘是谁,问沈毛儿:“这是谁家的闺女。”
沈毛儿一边招手喊沈楠,一遍回答:“这是银山老爷家的,李迎春。”
沈楠听到沈毛儿的声音,看到老爹来了,对李迎春说了一声:“我爹来了!”开心往高坡跑去。
李家姐妹看着沈楠像个兔子一样,一溜烟就跑了,两人对视一眼,一下子笑了。
李迎春看着手里端着的盆子,虽然有些不太雅观,但是沈大海一直是她家世交长辈,遇见了,不去打个招呼不太合适。
她就招呼妹妹一起跟在沈楠后面,向沈大海走去。
李腊梅很少见到沈大海,说到:“沈叔叔的爹好老,跟爷爷差不多,胡子都白了。”
李迎春笑道:“沈爷爷的年纪和爷爷差不多,肯定是胡子都白了,你一会儿一定要好好问好。”
李腊梅乖乖的点头,跟着姐姐一起走到沈大海跟前。
沈大海看着眼前的姑娘,先要夸一声好相貌。
十四岁正是好年华,尤其是眼睛,标准的丹凤眼,眼珠黑白分明,如一汪清水,眼尾又向上挑,带了稍微的风情。打扮也很朴素,头上簪一枝桃花,插了一根蝴蝶银簪。端了一盆小杂鱼,但却不卑不亢,见到他后,把盆子放在地上,拉着妹妹一起行了个礼,然后大大方方地邀请自己去她家吃饭。
沈大海摸摸胡子,笑呵呵跟两人说话,拉拉家常,然后几人分道扬镳。
沈大海带着儿子回家吃饭,一路上听儿子絮絮叨叨说自己最近在村里干的大事。
中午吃完饭,张秀儿去和沈楠屋里说话。
沈大海把沈毛儿和老仆喊过来,细细的问了,沈楠最近在村里的表现,还有和李家的关系。
下午的时候,和沈楠一起去了李青河家,然后再一起去田地和祠堂看了看。
大海终于放下心来,这回真的是儿子长大,能干事了。
晚上,老哥俩又一起在李青河家喝了一回酒,沈大海坚决不让李家人送,和儿子一起慢慢走回去。
沈大海说:“你知道咱家是哪人吗?”
“我知道在并州,你不是老念叨。家里是山阳县的,之前也是在县城开食铺的,卖的羊汤是一绝。”沈楠扶着老爹回答道。
“那年逃荒,我和你奶奶逃到正阳县,就觉得很亲切。一个山阳县一个正阳县。当时也没力气了,身上也没钱了,就想着再也不逃了,如果不能留下来,死也死在这里。”沈大海想起当年呵呵笑起来了,当时真是认为到了绝境。
“结果到了正阳县,运气就开始变好,其实你奶奶之前家里是开药铺的,就懂几个药名,认识几个草药,没有真干过稳婆。当时也是死马当活马医,把珍藏的最后一枚人参养荣丸给孕妇吃了,结果孕妇吃完后,身上有劲了,顺利生产了。咱家也在兴和村留了下来,然后我去县城当学徒,才有了现在的产业。”
沈楠第一次听沈大海说这些,他之前只是听说,奶奶是远近闻名的稳婆,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段缘故。
沈大海越说越有劲,抓住沈楠的手:“爹这一辈子已经圆满了,剩下的就看你大哥和你了。你明白了吗?”
沈楠连忙答应:“我明白爹你的苦心,你放心我不会和大哥争了。”
沈大海听见沈楠的回答,反而不走了,和儿子一起坐在村里的晒场上。
“你不明白,爹这一辈子都是争来的。你大哥已经三十多岁了,在店里干了二十多年,爹把店交给他放心。你不行,你心里没有店,但是你比你大哥聪明,爹一直希望你能读书考状元出人头地。现在不行了,爹的身体垮了,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沈大海喘了一口气:“爹老了,你还未成年,爹不放心你。这一次让你回村,你小子心里也明白。等我去了,你就回村守孝。爹这次回去和你大哥商量,找来你钱叔、孙叔作见证,然后提前分家。爹把村里的田留给你,你在村里好好读书,顺便想想以后干什么,无论科举还是经商,或者做个小地主都行。爹相信你以后一定会把日子过好。”
沈楠听见老父亲的话,眼泪都要掉下来,他知道爹说的是实话。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舅家。”沈大海今天要把心里的话交代清楚,他按住儿子要辩解的话头:“咱家在正阳县没有亲族,张家就是你唯一亲眷。你不喜欢舅家没关系,但是每年的礼数要做到。还有你和芳芝的婚事,你要是实在不愿意,我就去给你退婚,反正两家只是口头说定,并没有正式议亲。但是退婚后,我会找县城的官媒,立刻给你说亲,你不能再挑剔。没有舅家,那你就要有亲家站在你身后。你明白吗?”
沈楠把眼泪擦干,点点头。
沈大海又问了一遍:“你明白了吗?大声回答我。”
“我明白!”沈楠大声说。
沈大海拍拍儿子,扶着儿子站起来:“来,背着老子回家,你爹走不动了。”
沈楠背着父亲,踏着月光,向着前方一片灯火通明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