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见鬼了,我刚还跟那些人混战在一起,然后就突然消失了,我好像被什么东西抛了起来飞得好高好高,闭个眼的工夫就掉了下来。怎么个情况?我也很懵啊,难道是叶哥、莫云破和浊神他们搞出来的?
你快看看那本书,有指向什么方向没有。”
不用他说,宋苒已经在看了,但是什么都没有,原本指向的方位彻底乱掉,珠子在书页之间胡乱地晃悠着,没有给他们新的提示。
“这是哪里啊?”
他俩无奈,只好在附近探查探查。眼下他们在某座山的山坡上,除了两条山路以外,就是山石和万丈深渊。
这两条路,一条通往山上,路旁花团锦簇草木茂盛;另一条通往山下,杂草丛生荆棘满布,还昏暗得看不清,也不知道尽头到底是生路还是悬崖。
“你选哪条?”李洛川生出不妙之感,但还是问了问她的意见。
宋苒想也不想地选择往上的那条,明媚阳光风景优美的山路。
李洛川痛苦地拍了拍脑门,可恶,他也想选这条!
两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从心而为,就选往上的那条好了。他俩怀揣着十二成的警惕心,小心翼翼地往上走,岂料一路上什么危险都没有发生。
我转运了?宋苒心想。
“噤声。”李洛川耳朵微动,捕捉到了远处的动静,连忙拉着她躲在一旁,认真去听。
很快,那动静越来越近,几道嘈杂的脚步声踢踢踏踏地从此处经过,交谈声也变得清晰:
“最近的花酒酿得少了,果然还是缺少一味最重要的东西啊。”
“好久没有举办过大阵仗的宴会了,二位天神一来其他尊上也纷纷来了,哎呀哎呀,咱们春光屿可不能掉份,咱们的美酒美食可不必上回在桃源仙山的差!”
“那是自然,快走吧,可不能让贵客们等着。”
“呜呜好像抓几百个凡人酿酒啊,可主人说不行,为什么不行啊?那些凡人毫无存在的价值又那么柔弱易死,与其让他们被卷进浩劫还不如为我们所用。”
“别说了,主人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废什么话,快走!”
“知道了知道了。”
稚嫩纯真的声音,却无知地说着残忍的话。
李洛川飞快地探出头看了两眼,惊讶地发现说话的那些,居然是精怪,顶着各种还未褪去皮毛的兽头,却有着人的身躯。
原来如此!宋苒终于想起了那股熟悉感来源于哪里,桃源仙山、主人、山神、巨大的眼睛、桃花树!
在遗迹洞府中的那幅画卷里,她曾见过经历过的,而且出来后她还翻到了话本子。
他们这是又被卷进了话本子的故事里?还是……那不是话本,真的是曾经真实存在过的地方?
宋苒搞不清楚了。
这时李洛川扯了她几下,将她从胡思乱想中扯出,他指了指更往上的山顶,鼻子翕动:
“我闻到了他俩的气息,就在上面,还有好吃的。”
这时候了,还想什么好吃的?宋苒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
“咦?”她忽然看见了什么,惊疑出声连带着李洛川也一起望过去。
-
好吃的的确有,但是能不能吃就不一定了。至少莫云破坐在宴席上,并没有品尝的欲望。
她甚至搞不懂浊神的脑子都在想什么。
“可能会让我们动摇,有逃走的机会。”
“动摇?谁?”莫云破不解。
叶令行犹豫再三,指了指自己,“我?”
“那你会吗?”
“不会。”他摇头,两人一坐一站,他的眼睛直直地微仰起看向她,“有你在,所以不会。”
莫云破乐呵呵的,以前也没发现他这么爱说这种话,有点不习惯但听听也不错。
她不禁伸出手抚摸上他的脸,这件事她早就想干了一直没机会,眼看着两个人腻歪上,躲在暗处的浊神不屑地哼了一声,当即调转身去悄默默地离开。
就在祂要逃离之际,身后忽然风声大作灵气暴动,剑起、法随。铺天盖地的剑光接踵而至,将整座山刹那间分割成了两半,分界线刚好就在浊神的脚下。混沌之力阻挡在祂面前,如细密的网笼罩住祂,一寸寸割断。
祂的身体化为污浊,浊神冷笑着,回神猛烈地反击回去。
三个人交战在一起,在宴会上方的半空中瞬息间已经交手了数十个来回,而下方,热闹的宴会并没有受到影响,依旧杯觥交错、欢声笑语。
即使营造出当年春光屿的景象,把时间和他们拉入过去,也仍然不会回到以往,终究只是幻梦。
莫云破不信浊神真以为这些过往能动摇他们,那恐怕就只有,祂在把代表自身本源的物件——那尊神像——转移到了新的地方,就在这里某个鲜为人知的地方。
不知道那两只能不能找到。
她和叶令行交换了个眼神,他就懂了,两人一致放缓了攻击,给予浊神可以喘息的机会。
“你们想什么我一清二楚!”祂满心愤恨,不止怒他们的诡计多端更恨自己实力还是比不上他们,“你们是绝对找不到的别想了!哪怕我死了也不会归于混沌太久,早晚有一日会把你们拉下来的。”
浊神怨念不已,想自己筹划多年,本欲趁他们沉眠闭关之际大展宏图,却不想反而还给自己添了隐患,若是知道当年试图侵占天庭一事会让日神转世醒来,祂一定不会这么做!至少不会明晃晃的引起骚乱。
不过祂的话倒的确是真的,只要天地不会倒塌,清气还在的一天浊气必然也在,消灭了祂也无济于事,数万年后祂依旧可以卷土重来。
“所以。”莫云破一剑斩断浊神的身体,“别挣扎了,老老实实去死吧。”
被斩开的断口滴滴答答地滴着浊气之液,没一会儿又恢复如初。浊神在他俩放松的情况下,从勉力抵抗到能够打得有来有回,在祂看来这就是机会。
一团虚无缥缈的浊气在祂手下成型,在与莫云破剑刃相交的瞬间,被祂推进她的身体里,不求扰乱她心神只要能让她恍惚、摇摆弹指间的工夫就好。
“云破。”叶令行皱着眉将他打退,将莫云破挡在身后。
他动怒了,所有的交谈声、丝竹管弦的乐声、虫鸣鸟叫、风吹草动的声音,全都被剥离万籁俱寂。无数的声音形成一道道流光,如漫天星辰划过漆黑天际的流星雨,坠落在浊神的身上,灼烧着祂的神体。
连本源都在被一同燃烧。
“这么生气?”
浊神不禁痛呼出声,祂原本是不怕夜神的,在日夜二神之间祂最惧怕的自然是云破,知道他是厉害却也相信自己是有逃脱能力的。可现在祂发现自己错了,真听信那些传言,吃亏的还是自己!
该死的家伙,竟直接伤到了祂的本源核心。浊神不敢冒进,立马退避三舍不住地吸收被自己分散在各地的浊气本源回归本体,以修复灼烧后的神体。
突然。
祂身躯虚幻了一下神体不稳溃散了数息,心间大跳,不好!那些抛散出去的神像在被一一摧毁,这就不说了,而最不应该被发现的真正的神像,也被人动了!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会找到,自己分明把它藏在了——
“藏在了哪里?”叶令行看懂了他心中所想,“我猜是在……”
是他们!浊神想到那两朵奇怪诡异的大花苞,又忆起曾跟在莫云破、叶令行身边的两个陌生仙人,全都连在了一起。
浊神从手中抽出一把长刀,万般浊气汇聚成的刀裹挟着祂几乎全部的力量,直直冲着叶令行刺来,空间在祂浊气的冲刷下止不住地崩溃、重组又再度溃败,斑驳疯狂的乱流混沌之力牢牢地锁住此处,让他躲闪不得。
黑色的刀尖正中叶令行的心口,迫近,破开了他聊胜于无的抵挡,刺进去抵在他的皮肤上,却再不得前进丝毫。
一道白光亮起,捅破叶令行化为云烟的身影,将之搅散,白色的剑招架住祂的长刀,力道之大差点让祂绷不住握紧的手掌。
是莫云破。
她淡然地笑着,“谁给你的错觉,让你觉得可以伤得了我?本源分散的太多,以致于你的脑子都坏了吗?”
“都怪你。”浊神赤红着双目,“那些凡人的浩劫与我们何干,天生就是神明的我们注定是这个世间的主宰,你不想成为这方共主有的是神想要,我们的殒落和消散归根到底也不过是你一个人的想法在作祟,不如你意的通通都要被你杀掉,我们才是奋起反抗的!”
“这话骗骗自己就得了。”莫云破一手持剑挡住祂,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戳进祂的体内,搅动着似乎在找寻什么。
“骗别人就不好了吧,照你的话说别人弱小所以没有存活的意义,那你们不也是,比我弱小的存在岂不是也没有活下去的价值,那你为什么要反抗?老老实实地被我杀了不就行。
反抗?将半个仙界掀乱,肆意滥杀无辜,妄图绞杀天道雏形,姜诤不过是与你争执了几句你就把她杀了,还以我的名义把令行骗出去想要围剿他……这桩桩件件,有哪一个是我误会了你、你们。
奋力反抗的不应该是我吗?哦不对,没有奋力,稍微反抗一下你们就都死了,惹怒我是会让你们死得更有快//感吗?”
“你——”浊神还想反唇相讥,岂料在祂空旷的脑海里,一声清脆的“啪嗒”响起,预示着祂藏在深处的神像彻底被捣碎摧毁。
在祂愣神之际,莫云破抓住了某物飞速地将其从祂体内拔出,继而嗡鸣的剑刃上寒光一闪,错开那把长刀,势如破竹地捅进浊神的胸膛,刺破跳跃中的本源之心。
“结束了。”
剑出,一切归于安静,跳跃的心脏变得微弱,逐渐停息再也不会动了,浊气本源也在剑光中变得荡然无存。
春光屿的幻境随着祂那双眼睛变得灰败毫无光辉,也跟着碎裂,又回到了原本的上塘界,被浊神操纵的那些人失去了控线人,也一个接一个地昏死倒地。
整个上塘界还清醒的,居然只有他们四个闯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