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满月一个人走在残破的大街上。
没一会儿,她就看到了想要找的人。他实在是太鹤立鸡群了。仿佛是以月华编制而成的莹白色缎面长袍,不沾染半分俗世的烟尘,在夜晚也依旧光辉夺目,何况是在大太阳高照的白日。
凌满月抬手,挡了挡这过分耀眼的光芒,冲着他的背影走了过去。
若是在平时,凌满月向他靠近两步云烬就会回首与她视线相迎,可现在她都快离他一步远了,即将要触碰到他的背脊了,他还是笔直地背对她。
云烬直愣愣地盯着街道末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里有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男人,和他的一双年幼的儿女。
男人不耐烦地将青云宗分发的窝窝头朝前一砸,黄色的窝窝头触碰到女孩儿的胸膛,反弹到地下,故溜溜转了几圈。
女孩畏畏缩缩地在父亲与窝窝头之前扫视,噎了噎口水,松开了弟弟的手,小跑几下捡起那个窝窝头,放回男人手心。
“爹爹吃。”
她这一举动,换来的是男人更加狠戾的眼神,“吃吃吃,就知道吃!赔钱货!”沾满灰尘的窝窝头再次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眼看着那双粗糙的大掌高高扬起,一直发抖的小男孩一股劲儿冲到父亲面前,瘦小的身体挡在女孩前面,颤抖道:“不准你打姐姐!”
一家之主不容置疑的权威被挑战,男人黢黑的脸更加发青,脸上横肉一僵,手掌带着风的呼啸声落下。
比异火来得更快的是凌满月的手。
“啪”地一声脆响,清风卷席早夏的竹叶而过,凌满月一手稳稳地扼住了男人的手腕,一手在背后化解了暴怒的异火。
“你,”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缓缓睁开,凌满月怒气冲冲瞪视进男人的眼底,“是要在青云宗眼皮子底下欺凌幼小吗?”
“啊!!!”
男人的眼裂无限放大,血丝在眼白中惊然乍现,他无助地捂着断裂的手骨惨叫,却无法从凌满月手中夺回自己被控制的手腕。
眼见男人的痛呼吸引来越来越多的人,凌满月松开手指,男人跌倒在地上,喉咙里发出科科科的声音,嗓音像破风箱般。
凌满月夜空一样漆黑的瞳孔下移,唇瓣张了张,吐出一个字。
“滚。”
男人瞳孔骤缩,丝毫没有了方才的嚣张气焰,连滚带爬地逃走。
“那是王麻子吗?他没酒喝又在打孩子了?”
“造孽哟造孽哟,两孩子多懂事听话,怎么就摊上那样子的爹。”
“这次亏得这次有这些小仙君在,不然那贼人不知又要怎么苛待孩子。”
凌满月静静地听着周围乡亲的议论,伫立片刻后,她垂下睫毛,收敛了方才失控的神态。
刚想抬脚,她愣了愣,云烬已然站在了那对互相拥抱着的姐弟面前。
两个孩子猫儿似的抬起两双湿漉漉的眼眸,瑟瑟发抖地看着身型比父亲还高大的,脑袋能挡住太阳的云烬。
背对着光,大半神情都隐匿在阴影中,这让本就没什么表情的云烬看上去更加难以亲近。
他低头凝视着这两个弱小又顽强的存在,对比其他时候,已经是难得柔和,可开口还是硬邦邦的:“别怕。”
想了想,他从空间里摸出一袋沉甸甸的灵石,这一袋就足够五代普通人安逸快活的度过一辈子。
“这个你们拿着。”
两个小孩看着面前的大袋子,和眼前的这个亮晶晶的男人,大眼睛中沁出了泪花。
“别怕……”
云烬为难地蹙起眉头,想了想,又从空间中摸出一把锃亮的宝剑,金属独特的尖锐的嗡鸣声应声而起。
两个小孩眼睛一眨。云烬心下一喜,顿觉有所希望,把剑往前递了递,示意她们拿起来,不用客气,这样的宝剑他的库房中还有许多。
可下一刻,四行清泪的缓缓流下,让云烬睁大了眼睛,脑袋宕机了,三双眼睛同时面面相觑,尴尬冻结了这一片小天地,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凌满月叹息一声,无奈地走了过去。
她一左一右,将两个年纪不同,却一样瘦小的孩子揽入怀中,“好了,不用怕了。”
或许是感应到安心的气息,这一刻,两个孩子埋首在凌满月的颈窝中,同时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