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疑惑、担忧、还有一丝久别重逢的复杂情绪。
一舞终了,陆照在众人的喝彩与痴迷目光中,款款转身,身影消失在露台之后,回到了金满楼内。
但在转身离开前的那一刹那,他那双媚眼如丝的眸子,有意无意地,朝着楼下人群中某个方向,极快地瞥了一眼。
那是凌满月的方向。
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然而,这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交流,却没有逃过云烬的感知。
他瞬间捕捉到了这不寻常的一幕。锐利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凌满月骤然失神,又猛然回神的脸上,和那已经空无一人的露台之间,来回扫视。
“你们认识。”
他开口,却并非疑问,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陈述。
凌满月正心乱如麻,闻言,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她还在努力消化陆照出现在此的冲击。
云烬的视线依旧落在她脸上,又问了一句,“很熟?”
“挺熟的。”凌满月下意识地回答道,思绪还在陆照身上打转,“我们从小一起在宗门长大,是同门,也是朋友。”
然而,就是这句简短的“挺熟的”,却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进了云烬心底的某处心湖。
他都这股无名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呼啦一下泄气干瘪了。
云烬意识到一个事实。
他们之间缺失了太多年了。
多到,如今在她身边随便出现的一个人,无论是方采儿,还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陆照,与她的情谊,似乎都来得比他这个见面不识的哥哥要深厚得多。
在她心里,他恐怕也不过是个认识了几个月,甚至还称不上真正熟悉的同行者罢了。
一个因魂契被迫绑在一起,时而让她惧怕,但终究隔着一层厚厚迷雾的陌生人。
这个认知,让云烬的心口莫名地堵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酸涩的、近乎失落的情绪,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缠绕上来。
他抿紧了嘴唇,下颌线微微绷紧,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沉默地移开了视线,望向金满楼那奢靡虚浮的大门。
罢了。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带着一丝近乎自嘲的冷静。
他们来日方长。
日后,还有很多时间。无论如何,他都会一直在她身边的。
这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
即使这样开解自己,试图用理智压下那让他感到不适的情绪,云烬的一颗心,却依旧像是被泡在了某种酸涩的液体里,又酸又涨,沉甸甸地往下坠。
那感觉并不剧烈,却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于是,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凝成实质,与周围的喧嚣热闹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
夜幕低垂,桐丘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笼罩在更深的阴影之中。
凌满月依照着白天悄悄附在那只机关小鸟内部的追踪符箓指引,带着云烬,在迷宫般的巷弄中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了一处极为僻静的巷尾。
这里远离主街的繁华,只有零星几户人家,夜色中显得格外沉寂。
巷尾最深处,是一座外表看起来极其普通的独门小院。
院墙低矮,木门紧闭,院内黑漆漆的,仿佛无人居住。
然而,凌满月的灵识感知到有一层层极其精妙的阵法光幕,如同无形的蚕茧,将整个小院包裹在内。
那阵法,是青云宗的护持与隐匿复合阵法。
看来,这里就是师兄师姐们在桐丘城的据点了。
找对地方了。
凌满月上前一步,没有敲门,而是伸出手指,指尖凝聚灵力,在空中虚点数下,点在阵法几个无形的节点之上。
无声无息间,那层层叠叠的阵法光幕就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她回头看了云烬一眼。
云烬微微颔首,示意她先行。
凌满月闪身进入缝隙,云烬紧随其后。
两人刚一踏入,身后的阵法光幕便再次无声合拢,将小院重新隐匿起来,从外界看去,依旧是一片寂静破败。
凌满月推开屋门。
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旧木桌和几把椅子。
此刻,木桌两旁,正坐着两个人。
左边那位,换下了白日卖糖人的粗布短打,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面容严肃,腰背挺直。
此人正是凌满月的大师兄,青云宗掌门首徒周清远。
右边那位,也摘掉了那两撇滑稽的小胡子,露出一张清丽又古灵精怪的脸庞,是她的二师姐,苏晓。
凌满月:“大师兄,二师姐。”
两人似乎早已料到他们会来,此刻正静静地坐在桌旁,目光同时投来。
周清远看着走进来的凌满月,严肃的脸上露出欣慰笑意,声音沉稳地开口道:
“小师妹,我就知道,你能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