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大师兄和二师姐。
凌满月扫视四周,那个在鱼摊前麻利刮鳞的卖鱼郎,挎着花篮的采花女,街边杂耍吞剑的艺人,甚至茶楼窗边那个摇着扇子公子哥,就连蹲在墙角的乞丐也是熟悉的面庞。
走在这条熟人密布的大街上,凌满月只觉得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了。
她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眼前的局面:青云宗这是倾巢出动了?在这里布下天罗地网?目标是她?还是云烬?或者二者皆有?
最让她心惊肉跳的还是身边的云烬。
万一被师兄师姐们识破身份,认出了云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拔剑而来。而以云烬的脾气和实力,一旦动起手来,这桐丘城怕是要血流成河。
重点是她的师兄师姐完全打不过云烬!他杀她们就跟切瓜似的没两样啊!
还没等凌满月想出个稳妥的办法,是假装不舒服把云烬拉去客栈,还是随便指个方向说好像那边更热闹我们过去看看吧。
云烬却率先有了动作。
他似乎注意到凌满月驻足良久,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瞟向那个糖人摊子。
以为她是被那些晶莹剔透,造型可爱的糖人吸引了,小孩子心性,喜欢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于是,他很自然地抬步,径直朝着那个糖人摊走了过去。
凌满月的心在这一瞬间跳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声音都变了调:“等——”
云烬已经走到了摊前,对那些栩栩如生的糖人颇为认真地审视了一番,然后指着其中一个有两只长耳朵的兔子糖人,转向跟过来的凌满月,“这个兔子,喜欢吗?”
他拿起那支糖人,递到她面前,“拿着吃吧。”
在他此刻的认知里,妹妹喜欢这些可爱的小玩意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毕竟对于他来说她确实也还是小孩子。
“……等我一下。”凌满月伸出去想阻拦的手,在半空中硬生生转了个弯,变成了一个极其不自然的摸头动作。
“啊哈哈。”她干巴巴地笑了下。
凌满月挪动脚步,走到云烬身边,几乎是紧贴着他站定,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干笑,一双眼睛四处乱瞟,就是不敢与摊主有任何目光接触。
她伸手攥住云烬的衣袖,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细若蚊蚋的声音,“走、走吧,我看前面那里有套圈玩,挺热闹的,我们过去吧。”
然而,就在她拽着云烬,刚转过身,准备落荒而逃时。
“慢着!两位客官——”
身后,响起了大师兄那刻意拔高的声音。
凌满月瞬间魂飞魄散。
她整个身体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术,极其缓慢、生硬地转过头,声音发颤:“怎、怎么了,店家?”
却见她那大师兄,此刻全然一副市侩小贩的样子,将手里的糖勺往熬糖的小铜锅里一插,双手叉腰,声音洪亮地指责道:“怎么了!你们二位拿了我的糖人,就想这么不给钱就走?欺负我老实人是不是?我这小本生意,可经不起这么白拿!”
凌满月:“……”
她呆滞了一瞬,随即猛然反应过来。
噢对!钱!
云烬刚才直接拿了糖人,根本没给钱。
而她自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搞得魂不守舍,完全忘了这茬。
“哦哦哦!对对对!钱、给钱!”凌满月如梦初醒,忙不迭地应道。
她手忙脚乱地去摸自己的荷包,同时,回头狠狠剜了云烬一眼。
眼神里写满了: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云烬被她瞪得一愣,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茫然和无辜。
他确实许久未曾亲自在凡俗市井中购买东西了,早已忘记还有付钱这个环节。
更让他感到挫败和窘迫的是,他身上根本没有带任何金银铜钱。
作为魔尊,他何时需要携带这些。
此刻被这小贩理直气壮地讨要,竟让他一时有些无措,只能眼睁睁看着凌满月慌乱地掏钱。
云烬忽然觉得脸辣辣的,莫名想要低头,甚至是钻入地下躲起来才好。
他安静地站在凌满月身后,看着她掏钱。
凌满月从荷包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估摸着价值远超一个糖人。
她将银子递过去,脸上堆起十二分抱歉的笑容:“不好意思啊店家,刚刚是我们两人疏忽忘记了,实在对不住,这银子您拿着,不用找了,还有这个。”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从随身的锦囊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机关鸟,做工颇为精巧,“这个我自己做的小玩意儿,就当给您赔个不是,添个彩头。”
大师兄接过银子和那木头小鸟,掂量了一下银子的分量,又摆弄了一下那机关小鸟,脸上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些,“哼,这还差不多,看你们也是实诚人,这次就算了。”
他一边将银子收进腰间,一边仿佛随口闲聊般,“我看二位口音,是外地来游玩的吧?咱们桐丘城好玩的地方可多了,不过要说最值得一去的.…..”
他顿了顿,眼神似有深意地瞟了凌满月一眼,又迅速移开,声音恢复了些许洪亮,“还得数城东的金满楼,那可是咱们这儿最负盛名的花楼了,那可是赏景的好去处,客官若有兴趣,不妨去看看,保管不虚此行!”
凌满月与大师兄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一触即分,心头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