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黑衣人立刻躬身回禀:“回二殿下,此女似乎是数日前,云烬大人亲自从外界带回,安置在主帐旁。至于具体是何身份、有何特殊,属下等并未探得确切消息。”
闻言,朔越的眉头倏然蹙紧,眉眼间也带上一丝厉色:“这也不知,那也不知!我留你们在此,有何用处?”
“殿下息怒……”黑衣人慌忙低头,声音透出惶恐。
朔越不再看他,转而望向万归宗所在的东方,眼神锐利如刀:“一个人类,能被云烬亲自带回军营,其中定有古怪,还不速去查明她的底细,与云烬是何关系!”
“遵命!”黑衣人不敢怠慢,身形一闪,便悄无声息地离开。
见属下领命而去,朔越收回视线,对剩下的几名心腹道:“大军拔营,行进迟缓。我们人少精干,定会比云烬先一步抵达万归宗地界。走,先行一步,我倒要看看,云烬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也好……提前为他备上一份厚礼。”
话音落下,他身形微动,已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暗红流光,率先朝着东方疾射而去。
剩余的黑衣人紧随其后,数道身影迅速融入林间更深处的阴影,消失不见。
*
几千魔族如同移动的钢铁洪流,浩浩荡荡向东行军。
在这行军队伍核心的一辆宽大却并不舒适的马车里。凌满月发现,自己这短短几天里内心翻腾,咬牙切齿骂过的脏话,简直比过去十几年加起来的还要多上好几倍。
日天日地日云烬的祖宗十八代!她在心里狠狠诅咒。
云烬他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修炼狂魔!即使是在颠簸行军途中,他也绝不放过她,非要挤在这逼仄的车厢里,日日监督她苦修,仿佛她是一块需要被强行捶打成型,一刻也不能松懈的铁坯。
“我不练了!我不练了!我不练了——”
这一日,累积的疲惫、不适与逆反情绪终于冲破了临界点。
凌满月整个人崩溃地在狭窄的榻上滚来滚去,用最直接的方式反抗。乌黑的长发因翻滚而凌乱,几缕黏在因激动和闷热而泛红的脸颊上。
而坐在她对面的云烬,连姿势都未曾改变,只是抬起那双灰眸,淡然看着她闹脾气的折腾,直到她喘着气停下来,才开口问道:“为何又不练了。”
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纯粹的询问。
“为什么?!”凌满月倏地坐直,瞪着他,声音激动地拔高,带着破罐破摔的尖锐,“我不舒服!行了吧!”
“哪里不舒服?”云烬追问,目光在她脸上扫过,似乎想找出确切证据。
“哪里都不舒服!头痛,像有锤子在敲!腰酸,像被车轮碾过!耳鸣,嗡嗡响个不停!哪哪儿都不舒服,你明白了吧!”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最后几乎是带着哭腔控诉,“你再这样没日没夜地折腾我,别说结丹了,在结丹之前我就要先猝死了!魂飞魄散的那种!”
云烬闻言,那张俊美但僵硬的脸上,几不可察地颦起了眉头。
“这么严重?”他低语,似在衡量她话语的真实性。
他的体质特殊,非人非偶,不知疼痛疲倦,修炼起来浑然忘我,对时间的流逝也感知模糊。
至于凌满月,毕竟只是一个血肉之躯的普通人类女子,经脉脆弱,神魂也未经过粹炼。若是当真无人来杀她,反而先被自己这过于严苛的督促进程折磨至死,那这魂契岂非成了笑话?确实得不偿失。
思及此,云烬沉吟片刻,终于做出了让步:“行。那便依你,今晚大军就在此地安营扎寨,休整一日再行进。”
“真的?!”凌满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下子从榻上扑腾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希冀。
“真的。”
云烬确认道,随即不再看她,似乎开始用神识向外部传达命令。
凌满月长吁一口气,浑身绷紧的弦瞬间松了大半,软软地靠回车壁。
她说的不舒服,其实一大半都是真的。连日的颠簸、精神的高度紧张、以及被强迫的高强度修炼,早已让她这具不算强健的身体到了崩溃的边缘。
她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太阳穴在一跳一跳地抽痛,后腰也酸胀得厉害。
太好了,终于可以安心的休息一下了。
凌满月立即闭上了眼,往后仰躺,倒进床榻,并拉上了被褥。
然而,事与愿违。
或许是骤然松懈后身体防御机制的崩溃,和连日积劳成疾,又或许是夜深露重,寒气侵入了她本就虚弱的身体。
睡梦中,凌满月只觉得一阵阵发冷,仿佛有冰冷的蛇钻进了骨髓。
紧接着,热度毫无征兆地攀升上来,很快便烧得她意识昏沉,脸颊滚烫,嘴唇干裂。她陷在并不厚实的被褥里,无意识地发出难受的呻吟。
她发起了高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