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被无形之手撕成碎片，洋洋洒洒散落时间。认知被搅混，自我的界限不存。潋滟黑色不知从何处来，在视线中膨胀成一团，分裂成一条条蟒蛇，冲着视线源头蜿蜒漂流。

像被泡在水里，暖洋洋的……头脑发闷，但是已经无法动弹，只能陷在有毒的被子里让喘息与死亡相连。

“可以放我走吗？”

“我是谁？”

“这里是什么地方？”

没有身体的视线有了思维。虽然无济于事，但终于有了存在的证据。在被毒死前，一双手生长出来，纤细的，漂亮的，蓝色的血管像溪流汩汩。

手扇开带毒的雾气，将“被子”扔出去。

“现在应该做什么呢？”眼前是一片星空，每一只星星都眨来眨去，像自己看着祂们一眼看回来。

“你们……”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地方，唇瓣一张一合，“是谁呀？”

“很好，”星星回答，那声音像是宣判，“既然你有了感情，就可以再来一次了。”

撕裂的眼睛、思维、手和嘴巴带走感情。一切轮回重启。黑色的雾气蟒蛇，不存在的“我”……第∞次，纯净的花从眼中生出，占据整个视线，驱逐雾气，将星星染成白色，莱米缓缓转醒。

甫一睁眼，纯白的长鞭从他的眼眶中游出，径直抽在金瞳军雌身上。血漫天，金光四溅。军雌一动不动。

莱米无师自通的看见了他脑海里那片蔚蓝的海。一轮金色的太阳正以微小的移速从海平面上升，像那些星星一样流动着未知生命的腥味。

他眯起眼，精神触角捅入军雌的大脑，缠绕在烈阳上，想要强行将它按压下去。希尔德嘶吼起来。半透明的蝶翼在背后若隐若现。血丝从眼眶漫延上来，形状和弧度与意识海里白色的触手一模一样。触手艰难地与金阳缠斗，血丝在眼眶里生生灭灭。

莱米逐渐意识恍惚，金阳也支撑不住，在它彻底坠下的那一刻，希尔德眼中的血色掩盖了所有的金色。割裂他的眼球，血落如花。

莱米低头回复呼吸，心情稍霁，准备真正梦会周公。他用触手解开身上的锁链，抱着被子闭上眼。

然后猛然睁大。

是纯正俊秀的容颜。希尔德不知什么时候睡在了他身边，眼中血雾弥漫。

“……”这造了什么孽？

算了，神会原谅我的。莱米见他没有动作，心安理得的睡去。

醒来的时候，那双血色的眼睛依旧直勾勾盯着他。莱米心下微寒。他不可能在被一双眼睛持之以恒的注目礼中入睡。除非这双眼睛的主人并不具备智慧生物的神智。

想起没有思考能力的人型生物，他不寒而栗。本能地探出自己的精神触角，想要试探一二，却发现断了一根。触角根可怜兮兮的跟在其他健全的同类身边，微微发抖。

断哪儿去了？这些触角到过哪里？这东西原来还能丢的吗？

莱米找了一圈，最终锁定希尔德。他小心翼翼的将精神触角探入对方的意识海，果不其然在里面发现了断掉的那根触角。

它在希尔德的精神海里到处乱飘。一会儿去海里仰泳，一会儿在天空飞翔，一会儿跟长风同舞，乐不思蜀。

不跟傻子产生交集的思想根深蒂固，莱米立刻将精神力抽回一半，又默默塞了回去——会不会就是这节精神触角导致希尔德跟个疯子一样？

那雄虫能够统治雌虫倒也说得过去。

不对，我不是雄虫！

……我真的不是吗？获得精神力时的经历历历在目。没有尽头的记忆毁灭，认知扭曲，思维轮回……我现在还不是吗？回忆的再现让彼时无法反抗的窒息抵住喉咙。他条件反射地用头撞了一下床头柜，销毁一些焦虑。

这毕竟是穿越都出现的世界。物种改变并非不可能。

可是会变成什么虫族呢？除了蝴蝶，好像都有点难以接受。

莱米端详希尔德，不知虫形如何，但人形俊美生妖。细看下，如今没心没肺没灵魂的空茫越发清晰。

忍无可忍，他反复用连接正常的精神触角裹住断掉的，可那背祖忘宗的小飘带死活不跟着一起走，被暴怒的主人勒成几段，纷纷扬扬如雪花一样飘落在海面上，切面晶莹，折射着暖融融的光。

它不会是主动断在希尔德的精神海吧?

烦死了！

莱米收回精神触角，将它们收拢，视线中那纯白越发凝练，缠住希尔德的脖子，将那根纤长的脖颈勒的凹下去一些。希尔德终于闭上眼，痛苦的蹙眉，嘴大张却无法摄入氧气。也许是军雌长年累月的习惯，他肌肉绷紧，蓄势待发，像弓箭一样瞄准莱米，但并没有落泪。在极致的窒息中，哪怕是生理性的眼泪也无影无踪。

莱米无心夸奖他的职业素养，勒住他的脖子拽着他摔在地上，军雌的硬度应该很高，一声巨响后，地面和自身都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反倒是精神触角轻而易举的勒伤了他。脖颈被束缚的地方，血色从深处漫溢，将附近一片染的可怖。

“喂，能醒了吗？能醒眨两下眼。”

希尔德无动于衷。巨大的白色藤鞭开始拽着他在空中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