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窸窸窣窣的声响，洛伊似乎把脸转了过去。

“那就不要做着无聊的试探，说有用的。”

洛伊闷闷的声音传来：“还有一个计划——真正的计划。我和你皇弟海奈尔一起分析出的，当前最好的安排。”

林尼亚倏地坐起。

“跟谁？！！”

“海奈尔。他涉入的‘世界真相’层次也不低。说实话，阿卡德利耶就是神明的泥潭，除了乔治亚那个神鬼莫测的生物体，你所有的兄弟都没有成功独善其身。没有谁是真正的局外人。”

“我知道，”林尼亚涩声道，“我只是没想到海奈尔的动作也这么快。”总觉得他还很小。

洛伊背对着他：“我和海奈尔一起去了世界的“尽头”，那里有……双面的真相。”

“跟斯因有关？”林尼亚反应很快，“似乎所有进展都是在遇到你们后才开始变快。”

人类，虫族，神明的实验，被无名之物干扰的文明、如同记忆便利贴一样的存在……林尼亚反复思量，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祂轻语：“人类和虫族的命运是相关联的吗？”

“是的。”洛伊打断祂接下来的问句，“后面不要再问了，没有意义。我们时间有限，‘黑羽衣’和‘黄面具’都不是神明中位格较高的存在，我们的茧无法屏蔽其他神明的感知太久。”

“好，”林尼亚略一思忖，直言，“你继续，我不干扰了。”

“在我们的计划中，我和海奈尔分开行动。我负责融合黑眼睛，他和斯因去更深的世界里探寻。”

“融合黑眼睛是为了有机会与‘至高之神’对话，只要能够接触，就能够深究祂梦境的原理。既然世界是祂的一场梦，那么创造出祂的另一个‘神格’，保证这个新的神格永远不醒，就能够让宇宙在我们的认知中永恒，免于灭亡。”

见祂没有继续，林尼亚倾吐心中疑问：“创造这个神格的可行性是？”

“一开始基本没有可行性，”洛伊坦率道，“海奈尔和斯因就是去探查可能性的。就在我们去赴‘周日晚宴’的那天，海奈尔传来消息，说世界深处有一‘幻境之海’，据他们猜测，和‘至高之神’的意识有关。”

“既然宇宙是‘至高之神’的梦境，那么这里或许本就有祂的梦境自我。”

“这么说，我们的任务是弄清楚‘至高之神’的梦境构造后，将祂的梦境自我‘幻境之海’塑造成新的做梦者。”林尼亚细思下总觉这个计划粗糙至极。

“准确说，”洛伊转过身抱住祂，“是我的任务。”

林尼亚猝然被祂抱住，比先前亲吻更加茫然，但祂思维并没有因此迟缓：“你不想让我去？也就是说，你的任务只包括弄清楚‘至高之神’的梦境构造，然后把消息传导过去。”

“怪不得”祂冷笑道，“对于如今的我们来说，‘黑羽衣’视之即伤，何况与祂交流，探索祂的梦境。”

洛伊沉默。

“谢谢你的深情，”林尼亚咬牙道，“但我是个垃圾。我们被绑定在一起，我知道你掌握的信息比我要多，一定知道如何解绑。但解绑后你的力量必受重创，未必能撑到一切探查结束。如果你的探查中道崩殂，同样变弱的我也很难成功。岂不是前功尽弃？”

“这你不必担心，”洛伊无视前半句话，“经过我的计算，和你解绑后我的力量及位格足以查明梦境。”

林尼亚几乎感到愤怒和背叛，祂的意识显化都有些不稳，从牙缝中挤出几句：“亲爱的天才少年，你别忘了人类是如何灭亡的——你曾经学习过的数理并不真实，随时有可能崩坏。如果你到了祂前面，祂却梦见新的数学规则，那计算出的答案根本不具备意义。”

“带上你又能改变什么？”洛伊也有些恼怒。

“我和黑眼睛的权柄方向一致，”林尼亚喘息道，“我们象征着无序、混沌、美感……与你相对应。”

“你单独过去，梦境一旦发生改变，你毫无办法。可我也去，或许可以感知与我权柄相关的变化，并且尝试用共振的方法消解。反之，你来感应和消解。”

混沌美感和理性知识本就相生相克，相克相合，互相转化。

洛伊的头抵在林尼亚的肩窝，祂们像能地老天荒一样依靠。在茧支撑不住前，林尼亚如愿以偿的听到身边穿来轻薄的声音，像海边被风吹上岸的沙砾：

“好吧。”

洛伊果然会同意，林尼亚欣慰的想。祂本就是这样理智高于爱恋的存在，“拯救种族”的信念不可能被“爱恋之情”盖过。

既然与祂一起在世界的真相中走过一遭，若能共赴消亡，也算一场浪漫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