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来看看吗?这可是你亲自带回来的宝石。”
半晌,没有人应答,法莲没好气地回头。
“还在不高兴吗?”
这里是休息室,没有人打扰。
法莲双手抱胸,就这么站在原地审视不远处沙发上,明显低气压的哨兵。
……本来体型就很大,整个人一压抑下来看起来更是硕大的一坨。
顽固的硬石。
这恐怕是湮灭症治愈过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头一次这么紧张。
但即便如此,辽原也是从未离开过他身边——没错,如果这叫冷战的话,他们已经冷战三天了。
“……我不想在工作室和你吵架。”
法莲挑眉,辽原这种低气压简直就是小儿科级别。
但不妨碍他从重处理——
只见法莲细微调整语气,故意变得有些失望。
“但是做婚服的时候也要这样对待我,我恐怕会后悔和你结婚了哦。”
唰的一下,辽原抬头。
法莲朝辽原勾勾食指,在极大冲击下,后者什么都不知道了,听话地几步来到他面前。
“想和我结婚的人是你吧?”
法莲攥住他的衣领一拽。
“想的话,就点头。”
辽原丝毫不迟疑地点头。
毋庸置疑,法莲是故意的。
如今两人精神图景相连,他的玫瑰已经顺着荆棘肆虐入侵辽原的阁楼,根本不用这样故意证明。
而辽原可是连记忆拼图都是他的脸——没错,治愈湮灭症后,法莲也是对着那幅巨大成图震惊无比——怪说不得局部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那是他衣角放大的一部分而已!
法莲不着痕迹引出下句:“所以就让那些礼物进门吧?”
辽原因惯性的点头没两下就制住了。
显然,这次矛盾的所在就在这里。
——礼物。
因为婚期将近,许多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赠与了礼物。
由于数量太多,米洛耶看得甚是不顺眼,通知法莲把这座礼物山搬到自己家里去。
可是拉斐尔临死前搞得动静让辽原对“礼物”这类东西有些过激。
法莲是后面才知道拉斐尔所谓补偿的礼物是什么东西——
还记得那个逃走的教授吗?
辽原当时拆开,一颗人头映入眼帘。
人头旁边是切割下来的脑子和舌头。半截舌头压住银面的卡片,上面写着: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希望这个能让你开心。
在过往混乱黑暗的人生中,什么肮脏极限的东西辽原没看过。
他的愤怒并非出于恐惧,而是这卡片上的话比起道歉更像是威胁——威胁到法莲的安全。
关键后面果然就出事了。
从此以后,辽原就把礼物和危险挂钩在一起。
对于那座礼物山,法莲是非常高兴的,他理智上明白道理,却并不想法莲太过靠近。
万一里面又混入恶劣危险的东西怎么办?
“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法莲轻了轻力道,改变动作,“送礼的名单都有记录,要是真出了事……”
他放任自己倒进哨兵怀里,少见地依赖,“你再去找他们算账好不好?”
大概是结婚危机解除,辽原心有余悸地抱住他。
因为体型差距,这样深拥的时候他必须得狠狠弯下腰,才能深深地埋入法莲的颈窝之间。
“……好。”辽原终于松口了。
比起法莲,他的口才实在是糟糕。
所以只能无尽地、坦诚地把自己交给对方,像玫瑰肆虐的精神图景一样,企图以这样投机取巧的方式展示非他不可。
也许法莲早就明白这背后的偏执——“既然接受了,就绝对不可以抛弃我。”
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真的以为自己要被法莲丢下了。
辽原也是头一次知道不过是几秒钟,恐慌的冷意居然能传递到四肢百骸。
这种程度的异样反而让他冷静下来。
“抱歉,再也不会了……”辽原喃喃道。
他的手掌,宽大到一只手便能紧紧握住法莲的腰间,这样不顾一切地抱住他,像是恨不得用手把法莲推进自己的血肉之中。
可辽原也没意识到的是,他同样大的体格如此深拥时,弯曲的脊背弧度也像是蜷缩着的婴儿。
对外人而言,论谁看见这一幕,都会觉得——就算再强、再恐怖的黑暗哨兵,竟然还有这样的一幕啊。
完全就是没有向导、就没办法活下去的样子吧?
法莲感知到辽原的不安。
他抬手,哄睡般拍拍辽原的头。
源源不断的抚慰的精神力传递,这是绝对契合独一无二的链接。
“原谅你了。”
“刚才吓到了吧?”
“唔。”语焉不详地答道,哨兵把他搂得更紧。
所以与其说是容纳对方的入侵,真相是被对方征服才对吧。
于是,第一次冷战就这样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