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莲打算一鼓作气修复完成。
这对S级的他来说不算难事——虽然力竭过,但恢复也很快。
而且他的状态有种说不出的亢奋。现在想来,可能是因为没能亲自对拉斐尔下手的原因吧……早知道根本不用担心那么多,他早就动手了。
法莲从未想过拉斐尔的真实面貌竟然是这样的。
倒不是说无法接受本质,而是没办法接受这样本质下的所作所为。
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样如同孩童般的无理取闹也更适合拉斐尔仍停留在青涩年纪的外表。
只是把自己当做那样无上的寄托……
明明还是想证明他的“能做到”而已。
太狡猾了,说着说着把大脑也骗了过去,自欺欺人。
带着没能发泄出的愤愤,法莲以汹涌之势来到辽原的图景之中。
这次的记忆碎片是从大学毕业开始的。
.
“我以为你会需要这个,还专门帮你留着。”
艾伯特叩了叩桌面,意指一旁的相框。
辽原本来正在他办公室的窗户望向莱茵湖,听到这刻意的提示才回头道:“……反正要启程了,多留下一张照片,不过是多增加暴露的风险而已。”
艾伯特立马:“那我销毁咯。”
“不——”辽原拒绝了,“您帮我收好就可以。”
“作为一定会回来取走信物的约定吗?那可不见的是个好兆头啊。”
辽原没有理会艾伯特的调侃,转而问道:“莱茵湖周围是重新翻新了么?”
如今毕业不过几个月,湖周围的样子就完全变了。
翻新不说,也新修了许多先进技术的设施,午后日光映照湖面波光粼粼,反射到这些崭新的外壳上,通体闪闪发光,就差没写“我很贵”这几个字在上面。
“哦,你不知道啊。”
艾伯特也来到窗前望了望,“是图斯特那家的小少爷资助的,听说那条道上的地砖还刻了他的名字。”
“我记得你们是白塔分配的搭档,这个也没有告诉你吗?”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再搭档过了。”
辽原像是忽然对莱茵湖失去了兴趣。
他打开办公室的暗门机关,踏入密室的幽暗中。
“我们快点开始吧,教授。”
辽原已经和凯泽尔搭上了线,但在有序的节奏下,此时他并没有完全相信凯泽尔的一面之词,只是相对动摇。
作为边缘星域的遗孤,他“理所当然”想要离开格格不入的首都星,回到家乡。
不出意外的话,凯泽尔会在边域故意制造动乱——再引导出辽原被“放弃”的局面,让他在绝望之中彻底倒戈,顺势加入非法组织。
这种组织并不缺乏厉害的向导,所以要避开他们的探究,就一定要多加防御。
增固精神屏障?那样太明显了。
得让他们相信自己的眼睛所见的一切才行。
“定下一个锚点。”
艾伯特进入辽原的精神图景。
“把它藏到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除了你自己。”
他在研究领域上的成果太过耀眼,让很多人忘记他也是一个S级向导的事实。
进化人类在天赋上都有侧重,例如法莲明显是攻击型向导,那么艾伯特则在图景的控制方面更胜一筹。
他引导着,把辽原本来的阁楼藏了起来。
“现在——你可以搭建一个新的图景了。”
这种技巧类似于在原本图层之上,建立了新的图层将其覆盖遮掩。
除非是比艾伯特更强的向导来,没人能发现这底下藏有的本质。
不过,这不是长久之计,因为新盖在上面的图景要更脆弱,更容易被损坏,它虽然只是遮盖物,但也代替了精神图景的全部功能,被彻底破坏仍然会导致湮灭症。
在新图景的重组中,艾伯特微微睁大双眼。
“没想到你选择的是莱茵湖啊……”
还是新修建好的莱茵湖。
辽源低头,移开脚,露出崭新的一块地砖。
上面刻了一行字——
【莱茵湖设施建设。——荣誉校友法莲·图斯特赠】
艾伯特笑了,他记得当年自己推荐辽原去莱茵湖看看:“看来我的方法不错,先用你喜欢的东西把你钓上钩,才有今天的共同合作。”
“嗯。”
辽原不置可否。
至于喜欢的东西并非莱茵湖这件事,就不需要艾伯特知道了。
在新图景的选择上,辽原从来都没有除此以外的答案,毕竟图景始终都是与主人密切相关啊。
准备好一切,快要离开时。
艾伯特叮嘱道:“等他们对你放下防备,有机会来我这解除新图景,它还是会对人体有负担的。”
“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的锚点是什么以及在哪里,切记!”
锚点就相当于坐标,它在哪里,原本的图景就在哪里。
几天后,辽原与同样选择去边缘星域的哨兵踏上了星舰。
两个月后,他所在的地区出现非常态的虫族动乱,虫族力量远超当地能抵御水平,当地军团决定升起最终防御壁垒,等待其他军团增援。
于是,像他这样因巡逻点距离防御壁垒太远的哨兵,成为了“被放弃”的消耗资源。
辽原并非不能杀出一条血路回去。
他刻意示弱,最终倒在血泊中。
新图景的确脆弱……同样的伤势也不是没体会过,但这次加倍地疼痛。
他的瞳孔在挣扎的狂化与否间,人类的圆形瞳孔与兽类竖型瞳孔不断交替,心跳却异常平缓。
这炼狱般的景象,对于从小在动乱区长大的他来说……太熟悉了。
“你看看……帝国就是这样对待你的。”
听到凯泽尔的声音,辽原放心地昏了过去。
鱼饵上钩了。
……
后来的事,和法莲从拉斐尔那里知道的事大差不差。
为了麻痹的他的心防,并且希望在他身上使用的较为成熟的技术,一开始辽原的定位是凯泽尔的接任者。
非法组织的人把他当下一任领导者看待。
就这样辽原逐渐接触到核心机密。
直至——被发现那天。
原本还在犹豫怎么处理的非法组织,在接到某位背后人物的命令后,突然对他展开堪比用刑报复的实验。
法莲在经历这些记忆时,与当时的辽原共感。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是没想到,这痛苦远超他的认知范围!
即便是在图景里,这样的折磨也折射到了现实的人体反应。
辽原当时……就是遭遇的这样的地狱吗?
法莲咬紧牙关,用起所有对抗的力量,支撑住自己留在图景。
就差最后一点了!
坚持完最后一程,就能治好辽原的湮灭症——
刹那间,又是一到生裂的疼痛袭来,法莲脑中空白一瞬。
不夸张来说,那一秒他还以为自己见到了广阔的宇宙星河。
……已经痛到哲学的范畴了。
泪水不知何时遍布脸颊,嘴角都是苦涩的咸味。
与物理疼痛伴随的,还有心上的受伤,那是对所爱之人曾经遭受过的苦难的愤恨。
也多亏了愤恨,才能让法莲坚持不动摇。
然而,有另一种存在并不希望法莲硬逼自己全部体验一遍这糟糕的过往。
不知何时一只手温柔地拂去法莲的泪水,属于辽原的声音响起:“回去吧。”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巨大的推力。
辽原的精神图景在抗拒他的深入!
“等、等等——”在席卷的乱流中,法莲不得不用双臂护住自己身前,驱赶的通道如同狂风骤雨,但落在法莲身上时全部化为一股强风,“就差最后这一部分,我就可以治好你——”
怎么可能在这种关键时刻放弃啊!
他拼了命往前跑,却离辽原越来越远。
越远,身上的痛苦也越浅。
法莲明白,这是要被彻底赶出他的记忆碎片了。
他的脸因用力往前挣而挤得通红,死死咬住下嘴唇不愿妥协。
法莲对逐渐看不清脸的辽原喊道:“没有我你怎么办?!”
“我是你的向导啊……”
声音渐弱了下去,随之哽咽代替了未尽的话。
为什么要拒绝他?
“别哭,”即使相隔很远,辽原的声音还是很清晰,兴许因为在图景里,这也是他最本质的自己,有许多话并不难以说出口,“这种事再来一次,我一个人就够了。”
“要是坚持不过去怎么办?”
“会坚持下去的。”
辽原朝他挥挥手,转身走向无尽的黑暗之中。
上一次的确很绝望,所以也没办法升起任何求生的欲望。
但这次不一样了。
他已经知道未来会有人来拯救自己。
所以绝对会坚持下去的。
.
法莲从黑梦中惊醒。
他全身都被汗水浸湿了,那些毫无人道的实验操作似乎还残留着感知,他慌张地确认全身上下。
是……是完好无损的。
剧烈的心跳尚不能平息,法莲去确认身边人的情况。
辽原就躺在他身边。
眉头紧锁,身体紧绷,果然还在被那些过往折磨着。
莫由来的心头火陡然升起,法莲泄愤地锤向床边。
——搞什么啊?!
哪有这样独断专行的!
与此同时,那股心头火的火势突然延伸至四肢百骸,法莲一个不察,喘息中倒在辽原身上。
顶住一口气打开终端确认时间,果然。
结合热抑制剂的时效过了。
以往就算是有类似情况,清醒也是在结合热发作以后了。
而且中间他都有特别计算好时间,再也没发生过结束修复后擦枪走火过。
但这次是……辽原提前把他推出去了啊!
结合热爆发瞬间的冲击还是很恐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