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肘撑起自己,辽原早已被驯服了似的,随着他半起身而抬起腰。
法莲突然道:“你记不记得那天在疏散区楼顶,我还有没说完的话?”
辽原神情一动,没有任何犹豫:“记得。”
这一点法莲倒是不质疑。
开玩笑,那记忆碎片里面但凡是他出现过的,全都被列为重要情节,一个都没落啊!
所以也让他想起一些没来得及的事。
那天法莲原本是打算把自己先天不足的秘密告诉辽原的。
现在他终于有机会说了。
“对了,忘记告诉你,”对辽原挑挑眉毛,法莲按捺住自己保持节奏,“我才不是那种只给丈夫看精神体的传统主义向导。”
辽原面露疑惑:“我从未觉得你是……?”
这段记忆法莲不该看过了吗?他应该明白自己的想法吧?
辽原确实没觉得。
坏就坏在法莲觉得辽原觉得,才衍生出那么多误会。
法莲笑了声:“来。”
辽原以为是对自己说的,听话地凑近了。
下一秒,一道几乎为金色的身影从法莲头顶闪现!
“不管怎么说,多亏了你变成我的绝对契合,我能够唤出自己的精神体了。”
薮猫铃铛般的大眼盯着辽原,上半身伏低,尾巴竖起兴奋地抖动。
“宝贝儿,”法莲一声令下,“汪一声,见人记得要打招呼。”
在一道猫里猫气的汪声中,薮猫蓄力、极速窜出——
奔着辽原狠狠挠了过来!
.
这次来到辽原的精神图景,法莲很是在湖边的长椅坐了会儿。
辽原这个人真的,太难对付了。
这个难对付还不是广义上的棘手。
——要从他嘴里挖出点东西太慢了。
特别是他想当不乐意法莲掺和此事的情况下。
是的,这么几次从他的记忆碎片里走过,法莲深深认知到一个事实:他和辽原在逻辑上的默契,几乎为零。
截然相反,南辕北辙,完全劈叉。
共感了辽原相应的情绪体验后,再回首当年,法莲时常生出难以招架的无力感。
怎么会有人这么好骗,看穿也不拆穿。
怎么会有人以为哭是因为太冷,然后拼命调高室温。
怎么会有人……心里想的都是什么软乎乎甜腻腻的泡芙玫瑰,张口是发型不错啊。
哦当然法莲自己也很傻的,他居然真的因为这一句生涩的夸奖逗笑了。
还很受用。
还决定从此留下长发。
这么看来,自己也蛮吃这套——法莲不客气地对自己评判。
至于辽原……
好吧,综合他从小的经历和环境来看,准许他的迟钝和沉默。
以及一小部分的歪曲逻辑。
法莲望着莱茵湖平静无波的湖面,辽原的化身仍然不肯出现,但法莲已经知道他所藏匿的所有涟漪。
笨啊,就只知道躲。
现实的那一个也很笨,他难道不明白那种情绪叫——
一见钟情吗?
他只觉得那是道永远好不了的疤。
让他永远难耐心痒。
“好吧。”
法莲起身朝廊架走去。
“让我看看你和艾伯特教授都在搞什么大事。”
果然,相比起在现实中让辽原老实交代,还是直接读他的记忆来得快。
.
“你说你要读帝国大学?”
艾伯特转身,对十八岁的辽原若有所思。
这时,他已经和法莲第二次见面,并第一次作为搭档完成了秘密任务。
曾经少年的体型已经完全成熟,一米九几的身高,配上完全不输的绝佳比例,让他自然而然成为哨兵中的佼佼者。就连随意撑在桌沿的手,那青筋蜿蜒至手臂与肌肉纠葛,所蕴含的爆发力量也令人胆颤。
辽原道:“我已经通过同等学力考试,可以参加帝国大学的考试。”
艾伯特笑了:“不不不,光凭你的等级,是你选择帝国大学,而不是它选你。”
“我只是很好奇——你十七岁成为S级时,我想让你来这里你拒绝了,为什么现在又回心转意?”
“只是一些个人的决定。”
辽原嘴严道。
艾伯特毫不掩饰自己的野望:“那我可要把你拉入我的计划里了。”
辽原看向窗外。
艾伯特的办公室地方好,远远眺望过去能看见莱茵湖那一抹蓝色。
“……无所谓,”辽原说,“如果一定要有原因的话,就让它成为原因吧。”
然而只有旁观的法莲清楚,他这样与艾伯特搭上线,只是为了掩盖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理由——
第一次搭档任务,法莲跟他说,自己马上要去帝国大学报道。
“我们同龄,以你的资质来说,我们说不定能在帝国大学再见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