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爬的方向是花园尽头的一个月洞门,月洞门前种着枝干遒劲的红杏,春天里红云如烧。女人往月洞门的方向爬去,婆子们好像是看在笑话一样,她爬一步,才敲一棍子下去。棍子闷声敲下去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响亮,震得花园里树木颤抖,花叶飘零。
女人爬到红杏树下的时候,身上的血拖了一地。红杏的花瓣飘到她的身上,与她身上的鲜血混为一体,渐渐将她埋葬。
堆砌的花云渐渐成了一个鼓起的小土包,红杏树上已经是空枝,枝干上白雪覆盖。那些面孔恶毒的婆子的身子已然从这一片园子退去,一春去了,一冬来了。那个女人就被埋在红杏树下。
谢思的手指掐着掌心,感到一阵钻心的痛。
其实,她看着这样的事情,是没有办法的。因为这里只是记忆,不是正在发生的事情。
空寂的冬日庭院阴森森的,北风呼啸,一个女人的声音偶尔在园子里出现,带着哭腔吟哦着:“不是我偷人,是老爷强逼我……”
谢思带着撷芳离开这个执念,重新回到灰雾里,大体明白了灰雾里的事情应该都是发生在天启城里的惨事、哀事。
她想起牛老汉说的,城里近六年十分太平,没有任何冤案怪事。现在她明白了,以原宅为中心,存在着一个阵,这个阵隐伏在天启城光鲜的背面,吸收着这些惨死的执念。这些惨死的怨魂被阵法吸住,自然没有办法产生动静,天启城也自然而然地太平了。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因为这些执念并未被化解,到最后可能会越积越多,到达一定量爆发的话,天启城恐怕会化作人间炼狱。
所以,谢思觉得,这个摆在天启城中的阵,绝对不是一个好阵,甚至有些邪气。
撷芳被方才的事情吓得说不出话来,身上觉得冰凉,半晌,她才问谢思:“谢思姐,这也是咱们天启城过去发生的事情吗?”
谢思点了点头,又默了一会,方道:“撷芳姑娘,这些事情我想我有些眉目了,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撷芳问道。她想不到自己一个凡人还能帮修士。
谢思道:“小忙。很简单。而且,你可以出去了。”
撷芳:“啊?”
谢思道:“你也知道,你是整个人进来的,而我进来的只是魂魄。现在,我要你替我出去,进入到外面我的躯壳中,而我替你待在这里面。”
撷芳听得一愣,道:“这可以吗?”
“当然。”谢思道:“这是移魂。把我们两个人的魂魄交换了而已。”
撷芳道:“可是,到了外面我能做什么呢?我不会仙术,出去了用着谢思姐你的身体也没有什么用吧。”
谢思一笑道:“我在这里面有事要做,分身乏术,所以要拜托你出去递话,而且你长期待在这个阵法里,对你的躯体和魂魄也不好。其他的我不要你在外面干什么,如果实在要做的话……”谢思顿了顿,想了一下,道:“你替我紧跟着一个人就行了,这样我就不会有危险了。”
“谁啊?”撷芳问道。
“他叫姜梵。”谢思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到时候从我的身体里一睁眼,就能看见他了。”
“那你呢?”
谢思笑着说:“我在这里还有些疑惑需要解开。”她心里清楚,要想出阵,恐怕还要在阵中继续探索才行。这个阵未知的东西太多,她也不能够预料后面会发生什么,所以,让撷芳这个时候出去是最佳的时机。
撷芳想了想,道:“好,我帮你,你要我带什么话?”
谢思道:“你和姜梵说,天启城的背面有一个大阵吸收着近六年来的亡灵执念,原家人不干净,原童玉一定知道什么,去问他。然后,你把在这里面发生的事情描述给他听,他就会明白了。明白了吗?”
撷芳点点头。谢思抬手捏诀,撷芳看着她,只见面前的女修指尖流溢出金色的光,面容庄严郑重。她的双眼紧紧盯住她的眼睛,撷芳感觉眼前一花,一阵天旋地转,还未站稳又被人重重一推。这一推让她感觉自己分外轻盈,像是飞去天边一样,一阵飘荡,再一睁眼,眼前不再是雾蒙蒙的景象,反而是一片幽暗潮湿的黑。一点金色的灯光微微照亮这个石室。
她的面前坐着一个男子,一身白衣,黑发如瀑。对着她的只是侧脸,眉目微拧,似乎在严肃地思索着事情。同时,又好像在等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