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迎接她们的不是什么刀光剑影妖魔鬼怪，而是一蓬温暖干爽的阳光。

谢思闭了闭眼，慢慢适应了从黑暗中忽然见到光亮的不适感。

她睁开眼打量着面前的环境，只见眼前是一间屋子，朝南，正是夏日的午后，阳光直直照进屋内，屋子的主人用两块碎花的布挂在门上，抵挡着强烈的光芒。

屋内飘动着一浮一浮的皂角香。

屋子里面坐着两个人，面容模糊，看不清长什么样，隐约感觉是两个长头发的女人。一个女人道：“这家女人的手艺要比南边那一家好一些，你来试试，这辈子啊都不想去南边那家了！”

“就是条件也太简陋了些。”坐在她旁边的一个女人打量了一下四周。她没有脸的头晃动了一下，看起来有些诡异。

撷芳一看到这奇怪的场景，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谢思对她做出一个不要出声的手势，继续观察这间屋子的环境。

如方才其中一个女人说的，这一间屋子不是很大，里面的东西也不算多，条件简陋。屋子里架着一张单人睡的床，两把桐油刷过的椅子，一张方方正正的桌子。屋子后面开了一个小门，大概里面还有一个不算深的空间。

谢思隐约觉得见过这样的屋子，想了想，心道：“之前问话的那酒肆家中也是这样的格局，只是那户人家大一些，这一户人家小一些。”

两个没有面孔的女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大门外的阳光里，一个小孩冲了进来，掀开碎花的布，大喊道：“娘！我回来了！夫子说我今日的课业完成的好，提前让我下学！我们收拾收拾出发吧！”

这个孩子大约十岁，是个秀气的男孩。他一边说话，一边往家里面冲，他话说了一半，那两个女人停止了说话，似乎在打量这个小男孩。这时，后边的小门里出现了一个三四十岁的妇人，手里拿着一个木盆，木盆里面满满当当的有不少东西，谢思眼尖，瞥到有香粉、头油、小剪子之类的东西，她心里对这户人家的从事何业有了一些推测。

小孩说话说得兴高采烈，看样子这一趟出门他期待已久。

谁知，他娘脸上有些为难道：“阿良，咱们明日去吧。”

小孩怔愣了一下问：“为什么？”

妇人的眼睛看向坐在屋中的两个女人，那两个女人笑了笑，替阿良的娘解释道：“我们姐妹约了你娘洗脸洗头。还有个姐妹在路上没来呢，你娘也是为了挣钱养你，你啊就听你娘的吧！”

阿良的娘局促地用手擦了擦围裙，道：“明早我们赶早出发好不好？”

“可是……”阿良这一瞬差点哭了出来，他吸了吸鼻子，道：“可是这样就在外婆家少住一晚了，小菊明天中午就要走了，我就少跟她玩一个晚上了！”

阿良的娘为难地说不出话。谢思明白她难在哪里，看这个家的模样，应该不算大，算是一个女人拉扯着一个孩子长大，生活上不容易。这一间屋子朝阳，但是地段也一般，不是闹市。

这女人的生意估计也是开张没多久，没多少客人，今天来找她美容的一个女人还带了两个客来，是个难得的大单，能挣些钱。而且，那领着人来的女人看起来热心极了，今天要是让人满意了，以后说不定还能多些客人。

“你明明答应我的！”小孩最终还是哭了出来，他头也不回，背过身跑了出去。

一个女人道：“跑不远的，还是会回来的。”

阿良的娘抬起脚往外张了张，确定孩子只是跑到一处哭去了，才回了屋子，道：“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们看了笑话。”

“小孩嘛。”女人道。

妇人一直忙到下晚，才把三个女人的生意忙完了。她手里抓着一锭银子，心里却是沉甸甸的。

阿良还没有回来，妇人出去找了一圈，大约半柱香的时间，才带着孩子回来。

小孩估摸着也没有跑太远，现下任由他娘牵着他的手回家了。

他心里还是觉得委屈，脸上皱巴巴的，另一只手上抓着一把雏菊，大概是他一下午在野地里采的。

“你别怪娘。生意不好做。”妇人对孩子道，“我也想挣点钱，好让我们娘俩的日子过的好一些，让你去读书见世面。要是今天把客人推了，以后还不知道怎么办呢。你要理解娘。”

小孩不吭声，半晌才道：“我们明天天一亮就出发，行不行？”

“行。”妇人道。夏天天亮的快，赶个早也不错，也凉快，就是赶不上晚上她娘烧的锅巴饭了。

小孩道：“你不许再食言了！”

妇人拉起他的手，道：“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丑！”

小孩这才松了眉头，像是原谅了大人的食言。妇人接过他手里的小雏菊，道：“这是带给小菊的吧？”

小孩点点头：“我迟到了，要给赔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