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夫人也是一个原家人,但是原童玉对她的了解并不算多。因为原氏是一个很大的家族,修士几千,不是人人都认得对方。
当然,原童玉不了解病夫人,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病夫人生前就很神秘,她生前游走在原家的外围,从未进入过核心位置。同为原家人,很少有人知道她本名到底是什么。
因为相传她有病,病的很重,仿佛随时能够死去。一来二去,称呼她为病夫人的人越来越多,她在外行走的称呼也就是病夫人了。
而病夫人身体上的疾病还不算什么,最可怕的是她的灵根有损,生来就不健全。
这样的废人,在原家这种地方,就算不受到欺凌,但是受到的冷眼低瞧,可谓是多到数不胜数。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能把一部分原家人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不等安宁。
因为病,所以弱于常人,所以作恶多端,所以不择手段。这是她的罪。
当年,是疏钰长老负责料理病夫人。他追人一直追到了天启城。原童玉很难想象,一个病的要死、灵根有损的女修,居然能让疏钰长老及一批原家精锐,追杀了一路,一直到这天启城才把人料理了。
而到了天启城,疏钰长老也没有干脆利落地把人解决了。战线长达一夜,他们还烧毁了一片屋楼,差点把这一座城变成废墟。道盟有规定,不许伤害凡人,不许破坏凡人的东西。疏钰怕上头查到,先将此事压下,旋即用了一通补救措施,比如找商人前来布施修缮,花重金将这一座城变回原样,再用金银变成实用的东西,堵住当地人的嘴。
这样的方法,有了效果。但是,令人没想到的是,病夫人生前明明是个出生时就有残弱的病人,但是直到死了,她的能量还是惊人。她死后还不得安生,化作厉鬼缠住了疏钰长老。她死于天启城,据说死时万箭穿心,痛苦万分,要兴风作浪也是从天启城开始,疏钰长老没有办法,从原家的经阁找来古老的封印,将病夫人封印在她亡故之地。
就这样,天启城风平浪静了一年、两年、三年……疏钰长老确信这里不会再有风浪了,才从天启城离开。
离开天启城后,第六年。也就是一年前,疏钰派他来镇守此地。
这个女修给疏钰长老留下的阴霾太多了,以至于他不放心,还是相信着她在封印下静静等待着,仍寻找着重回人间复仇的机会。
对于刑罚院来说,修士世家处理家族里的罪人,刑罚院是不会管的。但是,原家人也不希望当年旧事再一次被翻出来,让道盟的人指手画脚。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选择封锁任何风声。
现在封印病夫人的阵法松动,还给一个凡人闯了进去,事情不可谓不严重。
原童玉犹豫了一下,似乎是想要保护撷芳,不想开口。疏钰耐心地等他抉择,安静的空间内,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压力罩下。原童玉的喉结滚了滚,方道:“半个月前,是弟子生辰。弟子请撷芳姑娘前来献舞。弟子以为阵法一直没有问题,便在那一夜松懈了一会,不想,阵法那日夜晚好像有了点松动。撷芳姑娘被一个幻影骗走了,差一点被阵法的卷进去。还好弟子及时发觉,把人带了出来。”
“阵法松动成什么样了?”
原童玉道:“长老请放心,只是产生一点变动,才导致那一夜的风波。弟子事后看过,阵法完好无损,也进行了加固。那里面的人……不会跑掉的。”
疏钰默了默,半晌,又道:“你方才说的那个姑娘?你之所以有所隐瞒,难道是因为你无聊地爱上她了?”
“不是!”原童玉立刻否认道。
他话音落下,对面疏钰那里陡然闪出一条蛇一般的闪电,把他打倒在地。
原童玉在这样的力量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被雷击打出三丈,他几乎倒地不起,但是还是将痛吞下,颤抖着身子强行起身。
疏钰声音里掺杂着愉悦的笑:“是或不是,你再说一遍。”
原童玉双膝跪在地上,双手撑在地面上,支着身体。方才疏钰的惩戒就让他受了伤,现在的灵击也是对着他受伤最严重的地方打下,这一击直捣他的胸腔。他到现在,内脏还是一阵翻滚。但就算痛得要死,原童玉还是要回答疏钰的话,他惨白着脸,答道:“是。”
疏钰冰冷的声音从高空传来,“原家家规中并非说不能让你爱上一个凡人女子。你那么怕做什么?”
他那么怕做什么?
原童玉疼的一阵阵发白的大脑里,重复着这一句话。他一时没有回答,内心想着,他确实是在害怕。他害怕疏钰长老知道他喜欢上了一个凡人女子,害怕和撷芳接触过密后,他的修士身份给她带来无尽的麻烦……
原氏虽然不反对和凡人嫁娶,但是在弱肉强食的环境下,就算一仙一凡有了感情,用不了多久,那些感情也会被碾碎的连渣都不剩吧。
想到这里,原童玉的脑海里浮现了许多原家人的身影。他们的面目不需要清晰可见,但是这些身影都在提醒他,再美好的开端到最后不是死就是伤,没有好结果的。
他现在是在最爱撷芳的时候,他不忍心再伤害她,所以他只是选择了在生辰那日让她来献舞。城里的富户在庆生的时候,多喜欢这样,原童玉认为自己入乡随俗,也不算奇怪。况且,那是她赖以生存的饭碗,他作为一个客人,想要欣赏,也再正常不过。
他的感情幽幽绰绰地隐藏在黑暗里,不可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