询问旧事,那还需找那些百年老店。往往这些店一门几代全扎根在此处,都是城里的老百事通。
清音坊隔壁那条街,就多是这样的铺子。这里的店面没有清音坊那里光鲜,门头好似矮了一头,木头上的桐油上了年纪,黑漆漆的盘亮。
正好一家卖酒的老汉坐在门前吸着水烟晒着太阳,谢思和姜梵在巷子里现了身形。考虑到原家人在追杀昨夜的他们,二人均用术法换了衣裳。姜梵衣服样式没变,颜色变为了月白轻纱,谢思则换成了一件窄袖银红的常服。谢思走进店内,朝店老板要了两壶好酒,坐在一边与这老汉闲聊。
老汉上了年纪,眼皮耸拉,说起永定七年的事情,声音撂的老高,“这件事,我记得嘞!事情发生在夏天,那天晚上吃饭时候的云长什么样我还记得,跟火烧的一样,我还和我家老二说,明天要下雨嘞,谁知道,半夜听到外面吵的很,好像一群人打起来了。”
“这群人从我家的窗户飞过去的,就是这一扇。”老汉提着水烟袋朝一扇窗指了指,道:“夏天热得很,我们一家分开了睡的,老汉那日就睡在这窗口,凉快!夜里就借着毛月亮的光,看到一群人影刷的一下过去了,好像还带着兵器,凶蛮蛮的。”
“您那夜出去看了?”
老头说话的同时,也在眯着眼睛打量谢思和姜梵,他道:“哪里敢!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把老汉伤了,找谁说理去。那天晚上动静大的很,城里半数人家都被惊动了,但是谁家敢点灯?全都被吓的不敢出来了,猫着腰躲在桌子下面,望都不敢朝外望!”
“那后来呢?”
“火就烧起来了呀。从前面两条街的那一块,叫什么的?那户人家死在那场大火里了……好像是一个寡妇带着她小孩生活的。总之,从那里开始烧起来的,然后一路往我们这里烧,那火把天都照亮了,我们这都感觉要被烤熟了。胆大的人就奔出去救火了,总不能真让火烧来吧。那群的打架倒是还打着呢,你来我往的,也不怕火烧。”
“您对这群人有什么印象?”
“他们肯定不是普通人,我看啊八成就是那些修仙的。”老汉一把年纪了,说到这事,忽然有些咬牙切齿,一双眼里好像要喷出火来,“不把我们凡人的命当命!”
这让谢思心中微微一惊。小老头眼里的火焰只燃了一瞬,后面就像是余力不足一样,又熄灭了。
谢思知道,于修士来说,凡人之命宛如蝼蚁,不值一提。但是于凡人来说,性命是不折的竹节,顽强不屈。她能理解凡人,在修真界,弱者便如凡人。这世上,大鱼吃小鱼,屡见不鲜。
谢思继续问道:“除此之外呢,比如有什么特征,是两批人在打吗?”
“这个不晓得!”老汉回忆道,“总之人很多,打了一夜。”
“死了多少人?”
老汉道:“这个更不晓得了!神出鬼没的,有人看到了血迹,一片一片的,应当死了不少人,但是白天火灭了,一具尸体都看不见了,可能是被火烧化了。”
说到这,那老汉的二儿子从屋里走出来,提了两壶谢思要的好酒,道:“十两银子。”
谢思给了二十两,那老汉继续道:“后面就没什么事了,说来,这还是咱们城里的悬案呢!半个月后,城里来了一批商人,倒是有钱,出了不少钱,又把咱们这一块重新修了一遍。你看到的少林街向南,临水巷向北,跟以前是一模一样。”
谢思问了这一街一巷分别从哪里起,老汉也热心地指给她了,谢思对姜梵道:“不就是原宅那附近?事情就都对上了。原宅里一定有古怪。”
谢思又问:“这群商人又是什么来历,偏偏这么巧,大火一烧,他们就要好心地要来帮忙建造宅子?”
“你们是要查那一年的纵火案?”老汉敲了敲烟灰,道:“别查了,没结果的。这几年多少人查过了,都无功而返,我们城里都没多少人家提过这件事了!那群商人也奇怪的很,城中年轻力壮的汉子几乎都被他们雇佣走了,去重建那里的宅院,等建好了,留下金银一句话都没有留下就走了。没人知道他们从哪来的,也没人知道他们去哪了!”
这时,那老汉的二儿子忽然接道:“那不是说是神仙看不过去,前来帮忙的吗?”
谢思看向二儿子,这二儿子年轻力壮,察觉到谢思打量他,就道:“我今年三十了,十年前修宅院的时候,我也在!你们有什么想知道的还可以问我!”
“你修宅院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的?”
二儿子想了想,道:“哪里怪的话,每日的伙食格外的好,比在家里吃的要好多了,每日早上一个大白馒头,配一碗豆浆,中午一荤一素,大白米饭,晚上就是喝粥加个青皮咸鸭蛋,那鸭蛋每一颗的蛋黄都金灿灿的,流着油,可香了!我们在家都不敢吃的这么好,那群商人出手怪大方的。所以我们干活的也卖力,每日就是清理那些破瓦,清理好了就等另一批人来检验。每天都这样。”
“这么说,其实城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受了这么大的损失,没有人有怨言?”
“有肯定是有的嘛,但是损失也有好人给赔了,日子过的好了,也没几个人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