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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梵在泥泞的山道上，看见几处凌乱的脚印。他顺着脚印寻去，在一个小溪边看见荆棘上挂着一片藏青衣料，姜梵拿到手里一看，便认出了那是谢思身上的衣料。

他的手指渐渐收紧，继续往前探去。

地上逶迤着谢思的头饰。

一直走到密林深处，近乎暗无天光，斜打的细雨也没怎么透进来，林子里有一股腐烂的闷气。姜梵打了灵火。只是这灵火也没有将黑暗消尽。

姜梵蹙眉观察四周，敏锐地听见树林西边有人拨动树枝的声音。那声音很细微，有几分小心翼翼。姜梵立刻往那个方向掠去，这时，一阵细细的哭声从密林里传来。

姜梵循声望去，只见黑暗中跑出来一个人影，看身形是谢思。

哭声就是她发出来的。

姜梵目光寒凉，神情戒备，但是那个身影穿林而来，一下子扑进他怀里的时候，他紧绷的身体没有拒绝。甚至，当他感受到那一丝确实属于谢思的气息的时候，他的肌肉有些放松，不再戒备。怀中的人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紧拥着一个结实可靠的东西，像是寻求安全感一样，双臂环绕渐渐收紧。

姜梵没有直接将她推开。而是僵了一下，双臂微张，并不去碰她。

之所以没直接推开她，是因为他觉得眼前的画面有些熟悉。谢思的发饰掉了，绵软的黑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更加眼熟的是，谢思哭了。

自从这次道盟集会见到谢思，他便觉得谢思最近锐的有些可怕，和他从前那一点模糊印象里的谢思完全不一样。他很难想象出来，现在的谢思还会这样，像是拼尽全力抓住什么一样，埋头抽泣。

谢思很少在他面前哭，令他印象最为深刻的一次哭泣，是一个雪夜，他们二人在祠堂前，为他的母亲哭泣。想起过去的事情，姜梵内心微微有些触动。自他修无情道来，那一颗心跳动的向来平稳。之前谢思数次挑衅，他也不过是微微觉得烦躁。那一股不适之感，也很容易按压下去。

姜梵轻轻抚平了那微末的触动，感觉谢思的哭声小下去，才低着声音平静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谢思的脑袋埋在怀里，一声不吭，也不撒手。

一时间，这里极静，姜梵恍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那心跳动的平稳，但是声音有力，咚、咚、咚……

姜梵尽量照顾谢思的情绪，又问了一遍，“发生什么事了，谢思？”

也许是谢思离得他太近了，他一时无措，他问第二遍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她早就不哭了。不知过了多久，谢思在他面前仍低着头，却破涕为笑。那笑声宛若银铃，谢思的声音吟吟动听，好以整暇，“姜哥哥，你是在心疼我吗？”

她抬起脸，露出一张仍是带妆的桃花面，面上哪里有泪痕，方才便是装的。

姜梵道：“你没事？”

谢思眨眼：“当然，我骗你的呀。”

在如此紧张的时刻，她忽然来这么一句，姜梵有一种被戏耍的感觉，怒火一下子腾上来了。

他还没有发作，谢思又问：“你方才是不是想起了从前？”

她的瞳孔黑白分明，眼尾蓄着促狭的笑，别有一种桃花风流。

姜梵立刻克制住了自己的怒火。是了，她是故意激怒他的。她之前见他对她爱答不理，知道他如今不会对她有什么情感。所以故意激怒他，怒也是一种情感。

想到这一点，姜梵沉默不语。

谢思方才早就捕捉到他那隐隐的怒气，心中更是决定乘胜追击。她取笑道：“生气了不是？比之前的怒气是不是更多？无情道也会生闷气呀？”

“谢思！”姜梵一把推开谢思。

谢思往后一个踉跄，却毫不在意，揉了揉肩膀道：“姜少院一个修无情道的，难得这样的怒火，我可要好好欣赏。”

还在火上浇油。

姜梵忍了忍，偏头过去，不再理她。

“姜少院如今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不搭理人。我也已经摸清了。”谢思对于他的态度不以为意，淡淡笑了笑。

姜梵便道：“我不与你说其它。处理正事要紧，我问你，你来这里干什么？”

谢思不答。

这时候，姜梵又听到一阵细细的哭声，真切委屈。

再一次听到哭声，姜梵额角微微一抽。他循声望去，正是谢思方才跑出来的方向。

他拨开树叶枝条，只见树林深处有一个山洞，江小绵就坐在里面哭。

“她没把你怎么样？”姜梵对谢思道。

谢思摇头，“没。”

江小绵却大哭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