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机关扭动,玉锁对开两半,内中空心,冯淑妃写好字条卷起塞入其中。
又执笔起了一封信,无抬头,无落款。
“母妃,我亲自同梁大将军说事由,不必单独给梁大将军写信。”
“若找不到机会说话,可悄将信件交给梁大将军。梁大将军帮不帮,都行,我也在信中说明了。”
“不能用母妃字迹。我来,我有妙招。”
平遥提起左手,将母妃所写誊抄下来。她常帮皇兄抄写功课,练就了两种笔迹。
平遥将手信、玉锁深放入衣襟中,将母妃所写放在烛火上燃烬。得意眨眼朝母妃告别去找皇兄,今日要给皇兄当书童,她要有书童的觉悟。
祈福仪式完成,父皇摸着平遥脸蛋说:“父皇和你皇兄要同梁太尉还有梁大将军在祈福殿内商讨要事,平遥去旁殿玩耍等候会。”
眼见这场商讨短时不会结束,平遥心生好奇偷溜出了祈福殿,下到了练兵场,西征军暂在这里集结安营。
平遥兴趣盎然,从步兵营走到了骑兵营,忘情的不知走了多久,直到想去茅房,才回头发现已离祈福殿太远。
她向周边望去,旁边全是正井然有序的训练列队,不容她上前打扰。再往前方不远处看去,有个帐篷,还看到一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小男孩跟着十步外的士兵列队练操。
她跑过去问那小孩:“请问你知道茅房在哪吗?”
“那边!”小男孩指了指旁边的山,并未看她。
“你能带我去吗?我不认路。”
小孟子逸转头看着平遥的服饰,一眼认出是宫里仆人,不解也没好声色:“你怎么不在祈福殿,非要跑这么远来这里上茅房。”
“我想出来看看,没想到走远了。”平遥双手交叠腹前。
“跟我来吧!”
小男孩带着平遥走向山中小路,平遥抬头看了看,周边全是茂密丛林,茅草泛黄,不像有茅房。
“你要带我去哪?我要去茅房,你是不是骗我。”平遥停下了脚步,前面这个小男孩比她还矮点,真要打起来她也不怕,但也做好了撒腿就跑的准备。
“这不就是茅房了。”小男孩指着周边树林里。
“啊?这哪有茅房!”
“这不都是,放心吧,没猛兽,我们都是在这上。只是你小心点,别踩到别人拉的就行。”小男孩看着平遥一副嫌弃的模样,心想宫来人就是矫情,不免又说到,“你上不上,不上的话回殿里去吧,我走了。”说罢就往回走。
“小兄弟,我要上,你能不能等等我。”平遥急得等不到走回殿内了。
“那你快点,我还要练操呢?”
“我想再往上走点。”平遥牵着小兄弟的衣袖往上走,给自己壮胆。
“你站在这等我,如果有人来,你一定要拦住他,不准他上去。”走了一段,平遥感觉够高了,也到时间了。
“行行行。”男孩一脸不耐烦的说。
“你背过身去,看下面。”平遥一边往草丛里走,一边回头警惕小兄弟。
男孩心想,一泡尿站旁边一掏不就完了吗,还这么藏着掖着的,真是做作。
“好了没啊,你上大号吗?”男孩等了好一会,心想怎么还没完,着急的回了头,却不见宫里人的踪影,这旁边茅草没有他高,不应该都遮住了才是。
“马上好。”放了水的平遥总算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提起裤子,整理衣服,再抬起头,却发现小兄弟正看着这边。“你回过头去,不准看!”
男孩立马扭过头去。他突然想起来,听说宫里男仆进宫前都要把那玩意切了的,所以要蹲下,怪不得这小兄弟这么谨慎,他为自己刚刚的不耐烦和嫌弃羞愧起来。
“好了,走吧!”平遥走到男孩身边对他说到,自己走到了前面。
“对不起!我刚刚不该不耐烦的。”男孩为自己的言行道歉。
“是我应该谢谢你的。”不然都要尿裤子了。平遥心想着,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你几岁进宫的啊!”
“我出生就在宫里了。”
“啊!”男孩心想那不是一出生就要切了,但他不敢再问,只是又多同情了这个小兄弟几分。他继续问到:“你喜欢宫里的生活吗?”
“不喜欢,虽然宫里什么都是顶好的,但就跟金丝雀一样,只能在笼子里。我听我母……亲讲过外面的世界,天罗万象,那才是我向往的世界。”母妃还说金丝雀要是飞出了笼子就会饿死,因为它不会觅食。
“可是外面也是危险重重。”男孩感叹到。
“你为什么在这啊,你是来同亲人道别的吗?”平遥回头看了看男孩,他的衣服是普通百姓布衣,不是军服,而且他的年纪也没到参军入伍时。
“我是来参军的。我爹本是西南守边军里的护卫,这次奉命调入西征军,便把我也带上了,作为亲随兵。”
“可是西征军是要去打仗的,你个小孩子怎么打仗。你娘亲呢,怎么不跟你娘亲在家。”
“我娘亲三个月前因病去世了。”男孩垂下眼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悲伤。
“对不起,我不知道。”平遥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眼前低着头的小兄弟。
“没事,我是男子汉,我爹说男子汉就要保家卫国,我娘会保佑我们的。所以我要好好练操,才能战无不胜。”男孩抬起头,睁开眼,炯炯有神的说,还给平遥秀了一套拳脚功夫。
“打仗才不是士兵练好操,功夫厉害就够了的。还关乎将领的排兵布阵、能机善变。好的将军可以以少胜多,出奇制胜。士兵功夫厉害,或可保自己性命无忧,可将领兵法厉害,可保万千将士性命。”平遥继续边走边说。
“你讲得真好,你在宫里可以读书吗”男孩羡慕的看着这个年纪跟他相仿的小孩,这些话,父亲也未曾同他说过。
“我是太子书童,随太子读过些诗书。”
“真好,宫里是不是什么书都有呀。我只在学堂里上了两年学,识得一些字。但不懂兵法,以后怕是也没机会了。”男孩不由得想到在战场早逝的王叔,他参军也只是个小兵,生死又怎么掌握在自己手上呢。
“你还小,将军不会让你立马上战场的。可能先当个杂役兵,军中也是有兵书的,你既认字,你可以在练操之余,找时间借书看。不过你首先还是得精进武艺,刀剑无眼,你至少要让自己先活着。”
“既是保家卫国之躯,只要能抗击外敌,保我国子民安康,献我一命又如何!”这是学堂老师教的,这次学堂老师也报名参军了。
平遥站住了,看着眼前的小孩,明显他还不知道战争意味着什么。平遥也不是很清楚,只听母后讲过些她幼时经历的战乱,就已经觉得很恐怖了。
“怎么不走了?”男孩发现旁边没人,回头说到。
“请小兄弟受我一拜,我代全国子民百姓谢过小兄弟的保家卫国之恩。但我更希望小兄弟能先保自己性命无忧,勤学苦练,他日成为将领之才,保家国安康,保百姓安危,保大瑾河山不再受战乱纷扰。”平遥学宫中见过的男仆谢礼,双手大开大合于身前交叠,身躯挺直鞠躬九十度。
“定不付所托!”小兄弟回礼。
两人走回帐篷后方,临要分别,平遥从袖兜里取出绣着梅花的荷包。
荷包是母妃缝制的,平日里她用来装糖果。但今日母妃特意往荷包里放了银子,知她难得出宫,若路途看到什么新鲜玩意儿,可以自己买。
“送你,好吃的糖果!”
“我不爱吃糖,你留着自己吃吧!”
“吃的时候小心些,别磕了牙。”平遥不容拒绝,拉起小兄弟的手,将荷包放到了小兄弟手上,好沉的糖果。
“平遥?”帐篷后细长尖声谨慎地喊。
“我要走了,你等会再出去,等你们凯旋!”平遥闻声更小声地悄悄说罢,便穿出帐篷,往细长声音走去。
“诶呀,我的平遥小祖宗,你可让洒家好找!”帐篷那边传来尖锐的哭腔。
“嘘,曹公公,莫要声张!”
小兄弟看着粉柔的荷包,和远去的小小背影,心里像吃了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