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时安起身,披上毛裘,按住了准备陪她的孟子逸继续暖床。推开房门时,竹青惊起。门帘紧实,炭炉旺盛,外厅未紧闭房内也不寒凉。
竹青扶着凤时安走出暖房中,清灰苍穹,透着微光与凛寒。
净手归来,凤时安坐于火炉旁的软凳上,喝过吹晾的糖水。天色仍尚早,又回了暖床。
凤时安闭了会眼,往事窜上心头,也不由得想到孟子逸归来后出现的变数:那个可以窥探未来的女子。
无心再睡,又睁开了眼,却见孟子逸也正看着她。
“怎么不睡了?”
“我在想你有什么心事?”孟子逸准备闭目养神前,多看了会她,见她虽闭着眼,但眼皮紧缩,肯定是在想事情。
“只是刚刚那个梦,想起了些以前的事。时候尚早,你再睡会,别白日里又在我这睡上半日了!”
“我睡够了,平日里这个时辰也已经更衣去上朝了。”
“那我问你个事?”凤时安微微侧身转向孟子逸。
“什么事?”
“颜大夫医术这么好,赵大夫都感叹自愧不如,怎么在西征军中只做个小小的杂役啊!”
“当时我们收回祁城不久,正往西边继续攻进,在城外安营扎寨。张大夫手下徒弟得家中急信召他归家,张大夫有意再招个下手。后来祁城内爆发瘟疫,城内传来求助信,我令暂停行进,派张医官去支援。据张大夫后来说,他进城后在问询病患病症时,同样被感染的颜大夫便给了他一张药方,说自己可以试药。”
“张大夫看过药方,是对症下药的,只是用药过于大胆,确实需要人试药。便按颜夕的药方煎药也让她试了药,后来也是靠这张药方救了全城人。”
“等祁城相安无事后,颜夕向张大夫请求到军营里谋个差事。张大夫本也需要个下手,一时找不到其他的,便答应她了。张大夫领她来同我汇报时,念她护城有功,也不好反驳。但我仍是由张大夫医治,她进军营后我也未再见过她。直到圣旨召我回京到营中前,那日清晨,张大夫领她来,说她要辞行来京中。恰好赶上,才带她一同回京的。”
孟子逸之前便想同凤时安解释颜夕的缘由了,只是当时因各种情况,他无从提起。今日凤时安问起,他赶忙把前因后果全都和盘托出。
“她有药方,为何要等张医官入城后才拿出来?”凤时安知道些当时祁城的情况,她的商队在西征军收复祁城后,便也立马进驻了祁城。
祁城瘟疫势如燎原,凶猛急肆,城中人毫无反抗之力。城主当机立断下令封城求助,张医官应该是在封城后才去的,那时基本已全城沦陷。
“颜大夫解释说药方过猛,她也是自己感染后对症才配置出的。得知她给的药方,军中也是暗中查处过一番的。从她的通行证上查看,她确实是瘟疫爆发后入的城,且其他城的通行时间均能对应上,并无虚假。她们商队一行人入城后不久,城主就下令封了城。他们出不去,也无处躲。”
“颜大夫配出药方,又有张医官作保,为何不直接在祁城中的医馆寻一差事,要跟着军队颠沛流离呢?”凤时安与颜夕初见那日,对颜大夫随军之举赞叹不已,心中敬佩该女子的果敢好为。可那之后的种种事,让她不得不怀疑起颜夕的动机。
“富商老板对她另有所图,原本还有老板娘护着她。可城中瘟疫爆发,商队多人染病,她趁乱逃脱。若留在祁城,可能会被老板抓回去,躲不过。也是如此,张医官不忍坐视不管。”
“军队征去了她,她的商队无意见吗?”凤时安虽知如有军令征集,即便老板有意见,定也不敢声张,只是她想知道更多的细节。
“这件事是童枫随张医官去处理的,从前细节我未过问。前些日子,我问过童枫,时间已有一年之久,他记不真切了。只记得他去找老板说明情况,老板也是病后初愈,精神萎靡,没太过为难就答应了,只是要回了之前给颜大夫师傅的一半佣金。”
“商队后来去了哪,你知道吗?”
“说是打算在祁城卖了货物,便送病逝夫人归乡安葬。后来军队继续向西行进,就没再管过了。后来的具体情况要再过些时日,看祁城那边的消息传来。”显然,孟子逸与凤时安的顾虑一致。
“你什么时候送信去的祁城?”
凤时安不惊讶孟子逸会与她想到一处,只是没想到原来孟子逸也已经着手暗查了。
“她说可窥探未来一二之事后第二日。”
也是凤时安不听他解释的那一日,那日凤时安揪住他怎么会信颜夕所说“可窥探未来一二”这一条便让他无从辩解,所以暗查这一事,他也无从说起。
颜夕在军中时,断无机会结实高人,否则他不可能不知道。而若是在入军营前便能窥探未来一二,那药方和目的自然不再如之前调查所得那么简单了。
她有好生之德,怎能对沿途护着她的夫人漠视不管,任她染病身亡。
“祁城消息回来时,我可能还在外巡视,到时候我让洛雨将信交给你。但你能不能答应我,不管有何情况,包括丞相府、北骑将军府,有针对我们的事,你都不要再以身犯险了。”
孟子逸瞧着凤时安逐渐舒展的眉眼,知道这个倔强的女子是真的已经相信他了。
“好,但你也相信我,我有分寸的。”
孟子逸未再言语,只是心中一阵心颤,她到底是如何练就这一身盔甲的。
每次都在他以为自己已触碰到她软弱一面,可以给他依靠时。她总是戛然而止,从不语说她的苦难,他无处安慰,也不知该如何照顾,只能从自己已知的事中按自己的节奏为她善后。
“天亮了,该起来了!”凤时安看向窗户,窗纸上已透出明亮白茫。
“今日不上朝,再睡会!”
孟子逸将臂膀从枕下穿过玉颈,侧过半身贴上旁边的温玉之体。
她并不抗拒,轻盈阖目养息。脸颊和润唇却愈发红润透亮,胸口如有鼓槌敲击咚咚起伏。
他贪婪地将此收入眼底,眼神却逐渐迷离。
头埋入锦衾外的肩窝上,刃唇贴上脖弯处裸露的肌肤,继而攻上逐渐红润的脸颊与润唇。
按捺不住的手掌往上摩挲一阵后,终被她一把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