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奕心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也知道这种解释太像托词了——每个被家暴的人似乎都这么说。但这个误会必须解释清楚,不是为了玹珩,是为了阿莲,可被让她的善心把自己搭进去。
“胳膊的伤是摔的,真摔的。这脸上的伤是别人打的,他……是救我的那个人。”见阿莲还是将信将疑的模样,她的目光往玹珩那边扫了一下,又收回来,迫不得已地补了句,“……他其实是我表哥。”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清楚地看见玹珩的唇角明显上扬了几分。
——他倒是看戏看得挺欢。不过也好,有这份看好戏的心情,就不会迁怒阿莲了。
阿莲看着她那样真诚的模样,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更复杂的情绪,像是释然,又像是某种说不清的感慨。她低下头,轻声道:“那就好……那就好。姑娘平安就好。”她收起药碗,又看了邱奕心一眼,那眼神里有几分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退了出去。
邱奕心无奈地叹了口气。
显然阿莲并没有相信。但不信就不信吧,只要后续不再去招惹玹珩就好。她能做的已经做了。
玹珩的目光落在邱奕心脸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夕光后移了几分,只落到他的肩头,让他的脸落入晦暗不明中。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是惯常的慵懒:“没想到,你还会替我解释。”
邱奕心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最终没笑出来,语气倒还算轻松:“我是怕你一怒之下杀了她。”
玹珩挑眉,视线从她脸上缓缓滑过,最后定在她的眼睛上,说话的声音低了些许,“你觉得我会因为这点事杀人?”
邱奕心抬起眼看他,目光坦坦荡荡,“我不确定。”
她确实不确定。他的行为方式,估计正常人都很难预测,更何况她这个外来的正常人。
玹珩盯着她看了几秒,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解释意味,“我没那么爱杀人。”他将指尖的药材轻巧地甩回案台上,“尤其这种普通人,跟踩蚂蚁一样无趣。有什么好杀的。”
邱奕心听了这话,目光微微一凝。
她想起雾山上那些倒在血泊中的人,想起码头巷子里那颗无声滚落的头颅。那些画面太过鲜明,与此刻他漫不经心的语气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她看向他的眼神里有真实的困惑:“那在雾山上的时候呢?”
玹珩偏过头看向她,眼眸里有思索一闪而过,似乎是在回忆。
显然,他一时没想起来当时在雾山上杀的都是什么人。那些死去的人,在他记忆中连个痕迹都没有留下。
再开口时,他的语气里隐约有一丝不爽,像是不满他竟然要花时间回忆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又像是不满要向她解释这些细节,“杀给你看的。”
只停顿了片刻,他的语气又转为理所当然的傲慢,“看你挺怕死的,死几个人,你就乖乖求饶了。”
邱奕心的眉头微微蹙起,几乎没有经过思考,话已脱口而出:“你那么残忍地乱杀人了,谁还会求饶?肯定更想逃了。”
这回换做玹珩蹙眉头了,向来深邃锐利的目光里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毫无防备的意外。
她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在他生长的世界里,杀戮是力量的展示,是震慑的手段,是达成目的的工具。服从强者,畏惧死亡,是刻在所有生灵骨子里的本能。他展示力量,她因而恐惧,从而屈服——这是他的逻辑。
可她的逻辑完全不同。
在她的逻辑里,杀人本身就是必须逃跑的理由。一个随手能杀人的人,无论杀的是谁,无论杀的是强是弱,都意味着他随时可以杀任何人。这是巨大的生存威胁,必须逃离,并且越远越好。
所以,她逃跑不是因为不够恐惧,而是因为太恐惧了。
邱奕心看着他脸上那点难得的困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一点。
他们两人在底层逻辑上是如此天差地别,难怪每次聊起天来总有种跨服聊天的诡异违和感。而这种违和感,并不仅仅在玹珩身上,她其实也很难理解阳家兄弟的思维方式和结论。
或许是她与这个世界,本就是如此格格不入罢了。
暖金色的光正在褪去,天边染上了淡淡的紫灰。屋内没有点灯,一切都被笼在朦胧的昏暗里。
暮色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