玹珩的视线先是落在银簪上,簪尖上的血已经凝固。而后才缓缓地掀起眼皮,将视线定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没有讨好更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坦荡的坚决——她是认真的。
他突然笑了,笑声在狭窄的舱室里低低回荡。“先欠着。我想要的时候自然会来讨。”
邱奕心微微一怔。她刚刚已经下定决心,挨这两下疼换取暂时的安全。
他是故意的。相较于这种即时的确定性的疼痛,未来不可预期的恐惧才更折磨人。这是种精神掌控,通过制造悬而未决的威胁,来获得对他人精神上更长久的掌控。
不能怕。怕了,她就输了。
邱奕心深深吸了口气,淡淡地回答:“好。我欠着你。”顿了顿又说,“那今晚我们是不是就算扯平了?”
玹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他没想到在这种绝对的劣势下,她还试图把关系拉回某种对等的谈判框架里。这倒是有趣。他挑了挑眉:“你这算盘打得可真精。”
邱奕心听出他语气里那点若有似无的松动,趁势说:“那……我帮您包扎下,就当是给您赔不是?”用谦卑的词语,却没有一点乞求与讨好的意思。
玹珩看了她两秒,忽然伸出受伤的手,摊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邱奕心迈步走了过去,捧过玹珩的手掌,将染血的袖口小心地翻上去。
伤口自虎口起延伸至腕间足有十余厘米长,皮肉绽开,周围的血迹已经凝固但虎口处还在渗出血珠。他腕上缠着三圈银丝络,也沾染了斑斑血迹;腕骨周围那片粉色的奇异纹身被伤口凌厉地劈开,纹路之间,竟似有微光隐隐流动。。
邱奕心有片刻的无措。
这伤口……按理说得缝合吧。现实世界里谁擅长处理这么大的伤口呀?但眼下已经骑虎难下,就硬着头皮随便包扎下吧。反正他这么强,应该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伤感染发炎,如果会——那就是……天要亡他。
她定了定神,目光在舱室里搜寻。没有清水,没有纱布,甚至连块干净的布都没有。正准备学着电视里演的那样,撕一片衣角来当绷带,但——巳照山庄的衣服质量真不错,扯了三回都撕不开。
玹珩将她的无措尽收眼底,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淡淡的讥诮:“你到底会不会?”
邱奕心没有搭腔,瞥见他的左手腕上还缠着那根红色发带,灵机一动:“把这个发带解下来用吧?”
玹珩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腕,不答反问:“你知道怎么解?”
邱奕心不假思索地应道:“你可以教嘛。”
技多不压身,这样看似简单但暗藏玄机的绳结,在这个世界里显然是挺好的防御技能。这么好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玹珩望着她那双亮闪闪的眼神,轻易戳破她的想法:“学会打算做什么?”
邱奕心笑眯眯地,坦诚回答:“反正也不能用来对付你。”
玹珩不置可否地轻哼一声,但随即便把左手递上前,竟真的开始教授解开的方法。
邱奕心听得很认真,眼睛几乎一眨不眨,一步步地按照他的指示操作。
从玹珩的角度,能看见她低垂的侧脸。披散的黑发垂在身后,额前一缕碎发微微晃动。发带滑过皮肤时带来绸缎特有的凉滑触感,和她指尖蹭过皮肤的酥痒截然不同,却又微妙地联系在一起。
邱奕心按他的指示,很快就解开了这个看起来复杂的结,但下一刻又意识到这个解法并非打结的逆向操作,抬起头瞧见玹珩微微扬起嘴角透着一丝得意,瞬间就明了——他是故意的。故意用这种非常规的解法,故意等她发现,然后欣赏她恍然又憋闷的表情。
玹珩确实很享受此刻她眼中的那点忿忿。他甚至还不满足于此,故意用困惑的语气问:“这不是解开了吗?”
好好好。也是她太天真,还真以为这个人会顺她的意。
邱奕心当然很想嘲讽他,但眼下的处境还是悠着点比较好。她低下头,拿起发带包扎伤口。
玹珩带着戏谑的口吻说:“求我,就教你。”
又来!这么爱别人求他,怎么不去当菩萨?
邱奕心腹诽着,面上却没有任何表现,既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只是仔仔细细地用发带缠好伤口,狠狠地打了个死结。
玹珩全程没有皱眉,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似乎根本就不怕疼,不会疼。
邱奕心抬起头看向他,问道:“交换人质这件事,还算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