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三天没有上线,生活平静得犹如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安路实在坐不住了。正好今天工作间隙时,同事在大谈特谈算命占卜的神奇之处,于是遇事不决问玄学。她跟邱奕意提了这个想法,没想到他竟然请求同往。
作为数学专业在读博士,这个决定实在很意外。但他说:在信息严重不足的情况下,采集所有可能的数据包括非科学的,也是构建新假设的必要步骤。
听不懂,但合理。
循着同事提供的地址来到雀子巷25号,发现是间裁缝铺的时候,两个人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当时同事一口气列出了十几个,甚至热情地注解了每位大师的特点和口碑领域。周安路选择这位大师正是因为她祖上修习过奇门遁甲。那不正是最对应“系统”吗?
这年头信奉玄学的人果然是越来越少,再厉害的大师也得开始搞副业了。
但是来都来了。
裁缝铺的面积不大,新旧两台缝纫机与蒸汽熨烫机组成紧凑的工作区,给角落满是贴纸的大冰箱留出合理空间。正对门面的墙上竟挂着辆自行车,侧面墙上的洞洞板不仅挂着各式缝纫工具,还有耳机、迷你多肉盆栽,顶部搁板还坐着两个绷带人偶,怀里摆着个迷你……罗盘。
店主人正好从工作台后冒出头来,竟是个小伙子。他约莫二十五六岁,身型略显瘦削,顶着毛茸茸的咖色卷发,右眼下茶褐色的小泪痣在笑起来时微动,温暖又亲切。
“两位要改什么?”
同事特别说过,这位大师是个老奶奶,是清单上唯一的女性。但眼前这个小伙子……撇开一切不谈,性别就已经不符。
周安路稍作犹豫后,开门见山地说:“我们是来找黄孟序女士的。”
郝峻栩脸上的笑容微滞,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两人:“那是我奶奶。”
闻言,周安路喜笑颜开,立即表明来意:“我们是经别人介绍来找她占卜演卦的。”
郝峻栩略感惊讶地微微睁大眼,但很快就回神,面露难色地说:“不好意思啊……奶奶最近不在店里。她去外地朋友家了,还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呢。”
周安路和邱奕意都尬住了。
谁曾想,郝峻栩却话锋一转:“不过没关系,我尽得奶奶真传,问运势、测桃花、合八字、看风水都没有问题。”说着从墙上的弹力绳里翻出一张塑封纸摊在熨烫台上,双手礼貌地推到周安路和邱奕意跟前,“我这都是明码标价,两位看看。”
周安路和邱奕意不约而同地低头看向价目表。
粉色纸上整整齐齐地罗列出二三十个项目内容,从常见的算命和取名到不常见的跳神和傩舞,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求雨?收费价格也是从两位数到四位数各不相等,特定项目甚至还会细心地标注差旅费承担方式。
郝峻栩笑眯眯地说:“两位是想问什么?”
周安路和邱奕意都缓缓抬头看向郝峻栩。
理性分析的话,年纪这么轻又这么现代化的运营方式,丝毫没有世外高人的信誉度。但感性判断上,他毛茸茸的卷发就像可爱的狗狗脑袋,琥珀色的眼睛亮闪闪又水汪汪的,还有那独特吸睛的眼下小泪痣,每一样都让人觉得亲切舒服,高喊着:相信他!相信他!
周安路没有直接拒绝,转头想征询邱奕意的意见,却反而撞上他询问的目光。看得出来就连邱奕意也不忍心拒绝。她心底便有了主意,把那张纸缓缓地推回去,看向郝峻栩说:“我们想问的事情这上面没有。”
郝峻栩眼里的惊讶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好奇与期待:“哦?那二位想问什么?”经过多年完善,这已经是业界最全价目表了,竟然还有没囊括的业务?真稀罕!
周安路言简意赅地介绍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们的朋友被传送到另一个世界,而我能通过一个系统看到她在那个世界所发生的事情。我们想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联系上她?”
郝峻栩跟奶奶相依为命这么多年,顾客神神叨叨的讲述早就听得太多了。做他们这一行的,就是得从顾客任何无厘头的故事里破译出正常人能处理的信息,再推导出解决方案后再加工,最后以无厘头的方式传递给顾客。他眨巴两下眼睛,表面上愣愣地看着周安路,脑子里却是在飞速运转并且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朋友被传送到另一个世界:朋友去世了。
——通过系统看到她:梦到朋友了。
——想要联系上她:想再见见朋友。
郝峻栩了然于心地微微颔首。人死不能复生。遇到这样的事,他们这一行要做的就是提供精神慰藉,让活着的人能够更好更顺利地走出阴影,勇敢地面对接下来的人生。他问得温和轻柔:“是最近刚刚被传送走的吗?”
周安路点点头:“是的。三天前。”
郝峻栩能理解,这么短的时间确实还很难接受。“你有没有尝试在系统里联系她?”
周安路回答:“系统感觉不太稳定,我还没有怎么学会用它,它就故障了。”
合理,梦嘛毕竟不受人的控制。郝峻栩心想着,对以上内容进行转码:“系统有时候确实是这样的,并不是完全受你的意识控制。意念强烈的话可能会增加它出现的可能性,但不是绝对的。”
周安路深感意外。她并没有说过系统里的功能是通过意念控制的,但他竟然准确的知道?难道这就是是玄学的力量?她立即追问:“也就是说我只能等,等到下次系统修复的时候吗?”
郝峻栩认真地点点头,又问:“能说说你在系统里都看到了什么?”得知更多的信息才更有助于他进行针对性地开导。
周安路简练地复述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以及影像片段的内容,并从包里掏出那些素描画,一一摊开在熨烫台上给他看。考虑到今天要来见大师,她甚至将红衣白裙的女人以及她胡乱挥舞的手势也都画出来了。
刚开始,郝峻栩还能边听边时不时地点点头以示鼓励。当看到她翻出一大摞生动具体的素描画时,心中终于有点不太淡定,眉头不由自主地蹙起。这个症状不轻啊,单靠玄学的精神慰藉好像不太行。她这已经……是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