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安静了几秒钟。
“玛德,我还喜欢人妖呢。”孙涛把被子踹起来,猛地钻进去:“一点也不好笑。”
然后他也感觉到气氛古怪,又从被子里爬出来:“你也是gay?”
“如假包换。”
“风水确实不好。”杨鸣睿说着,伸手关了灯。
我一夜无眠。
早上起床的时候,杨鸣睿吆喝:“我要改群名,受不了了。”
“七个糊烙娃挺好听的,改的什么玩意儿?”孙涛不解。
“山猪吃不了细糠。”杨鸣睿洗漱完,皮笑肉不笑:“明天见,兄弟姐妹们。”
“什么叫兄弟姐妹们?谁跟他是姐妹们?”常珩不干了:“我是喜欢男的又不是娘炮!能不能再找俩gay过来,我想把他俩踢出这个宿舍。”
盛晓亿边穿衣服边补充:“不够严谨,怎么能是五个葫芦和四个铃铛?应该是两个葫芦和十个铃铛。”
一只青蛙一张嘴,两只眼睛四条腿……
“小心点儿。”顾司岐眼疾手快抓了我一把:“走神了?你从床上直接蹦下来,爬什么破梯子。”
我意识回笼,感觉脸颊发烫:“我没有四十米的大长腿。”
祈栩忽然从背后拍我,吓我一激灵。
“拍我肩膀干嘛?你要借运?”我深呼吸调整自己的心跳。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
“哈哈哈哈哈什么鬼?祈晞你有毛病吧,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什么?”
我无力摆手:“你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
常珩满不在乎:“看不顺眼可以搬走,反正这个宿舍气候也就这样了。”
盛晓亿悄悄扫过他:“什么气候?亚热带季风气候。”
“哈哈哈哈哈!”
“不过他俩都不是什么事多的人。”我微微放心。
“事多也不怕,敢乱嚼舌根,回宿舍我们一起摁着揍一顿就老实了。”常珩嘿嘿一笑:“有栩哥在,谁怕谁!”
祈栩的目光又掠过我,像审视,也像期待。
我时常觉得他在一步步逼我接受现实,接受我们可以公开关系的现实。
但我压根不信。
能接受同性恋就已经少之又少,更何况在外人眼里我们还是□□。
能够接受并且支持的,只有疯子。
何其有幸我已经认识俩了。
但疯子毕竟是少数。
“我永远不理解,放假前为什么要补课。”
“哪怕是五天假期?”
“当然了,我就是说说。”
“五天假发了十天的作业。”
“不如坐牢。”
宿舍群的消息一直没断过,就连盛晓亿也已经加入大家的聊天。
他是个非常细心妥帖的人,根据常珩的经验和建议,把游玩顺序,排队时间和距离远近全部考虑上,每个细节都能注意到。
表情包和各种信息不断轰炸,我拍着顾司岐:“真的不能一起吗?”
“顾总有更重要的事,你们玩得开心。”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我想起从前他下了大摆锤,路都走不直的傻缺样儿,偷偷笑了声:“那等你回来我们约饭。”
“没问题。”
晚上我很快就进入梦乡,毕竟昨天一宿没睡。
梦里光怪陆离,醒来后破天荒什么都不记得。
出门发现跟祈栩穿得差不多颜色,我莫名心虚,想找借口换一身。
“此地无银三百两。”他说,攥着我要出门:“我们这是亲子装。”
“谁特么跟你亲子装。”
秦晓晓在楼上看着我们:“我跟你爸回趟老家。”
“阿姨这几天也不在,你俩自力更生吧。”她又补充。
上了车,祈栩忽然问我:“老家在哪。”
我转头看他:“特别破,土房子,冬冷夏热,有虫子还有蛇。”
他皱着眉:“这么穷还生我干什么?”
司机闻言瞥着后视镜。
我也是嘴快:“那不是又把你弄丢了吗。”
他扑过来死死掐着我的脖子:“今天心情不错?”
我震惊他的脑回路:“我是怕你难过。”
“他们接你回来过苦日子?你也愿意跟着?”
我笑不出来:“我又不能未卜先知。”又觉得不对:“我开玩笑的,没有那么夸张。”
再怎么样,也比我那个福利院强,最起码有个安心睡觉的地方。
他手还捏在我的后颈:“应该不是现在这样。”
我缩了缩脖子,躲开他:“当然,不过养我也要花钱的。”
“怎么不自己生。”
祈栩今天问题很多。
我微微垂眸:“小道消息,以前他们吵架,无意间说漏嘴。”
下了车,远远看见盛晓亿和赵嘉嘉朝我们挥手。
“年轻时他们爱打架常常动手,伤了身体,没有再怀孕的可能。”
“他们现在看起来还算恩爱。”
“只是现在,许是年纪大了吧。”
其实我也不明白。
印象里这夫妻俩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闹得最凶的一次,秦晓晓已经把磨得铮亮的菜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后来怎么解决我已经记不清,只是还能感觉到近在咫尺的寒意。
很多次我放了学,站在家门口不敢直接开门,必须先趴在门缝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我害怕有一天打开门看见地上躺着秦晓晓的尸体。
即使那样,也不离婚。
我把分手随口挂在嘴边,却有人命都要没了也不敢提一句各过各的。
“怎么这么多老爷们儿?”赵嘉嘉有些郁闷:“一帮没出息的东西,再带个女生一起有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