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秋月寒江,拂堤杨柳,玄幻魔法,《秋月寒江在线阅读">

千千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千小说网 > 《秋月寒江 > 第58章 阵法[番外]

第58章 阵法[番外]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就在列炎转身欲走,袍袖已拂过门槛之际——

“先生留步。”

沈若旭从旁走出。他的目光,在列炎说出“弃子”二字时,便已不由自主地飘向厅外西侧那片被遗忘的角落。此刻,他面向靖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王爷,府中适龄子弟……似乎尚有一人未至。”

靖王目光倏然转厉,如刀锋般割向沈若旭。

沈若旭没有回避,他迎上那道目光,眼神里有种罕见的、近乎固执的坦然。作为追随靖王最久的人,他见过王爷在五将灵位前枯坐整夜的背影,也见过王爷在听闻落叶轩那孩子高烧不退时,下意识握紧又松开的拳头。他明白那份恨有多深,更明白那恨意底下,压着多么沉重、多么难以言说、连王爷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牵绊。

“落叶轩中,二公子宇文戎,年方十岁。”沈若旭一字一句道。

“爹!”沈傲失声惊呼,满脸难以置信,“你怎么……”。

“闭嘴。”靖王的声音冰冷至极。他看着沈若旭,这个他最信任的兄弟、谋士,此刻眼中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深切的懂得,和一种近乎残忍的提醒——提醒他自己不愿面对的某种可能。

靖王忽然想起很多个深夜。他处理完军务,会不自觉地走到靠近西院的高处,远远望着落叶轩那一点微弱的灯火。他告诉自己,那只是监视,只是确认那个罪孽之子没有异动。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当看到那灯火安稳亮着时,心底某一处尖锐的刺痛,会稍稍平复一些。

他也曾无数次问自己:若我不在了呢?北境风雨飘摇,朝廷猜忌日深。那个被所有人憎恨、被父亲亲手推开的孩子……他能靠什么活下去?就靠那一手劈柴码柴的本事吗?与其让他作为一个无用的废人,在未来的风波中轻易被碾碎或再次利用,不如……

这份思绪,他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连自己都不愿深想。可沈若旭看出来了。这个兄弟,用最直接的方式,把他不愿面对的抉择,推到了面前。

议事厅里空气凝固,所有目光都聚集在靖王身上。

许久,靖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翻涌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只剩深不见底的晦暗。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石磨过:

“带先生……去落叶轩看看。”

一行人穿过重重院落,越走越偏。主道的喧哗与威严被抛在身后,唯有风声穿过荒径,卷起枯叶。当那扇斑驳的院门出现在眼前时,一种与王府格格不入的沉寂与破败感扑面而来。

落叶轩院门推开时,宇文戎正在劈柴。

暖阳照在他单薄的肩背上,中衣已被汗水浸透。他浑然未觉有人进来,只是专注地举起柴刀,落下,木头应声而裂。然后他将劈好的柴码放整齐——不是随意堆叠,而是依照长短粗细,交错摆放,留出风道,稳固如山。

更引人注目的是院中空地上那些柴薪。它们被分门别类放置:长直的可作枪杆的另放一堆,粗壮耐烧的垒成井字,细枝碎柴则归拢在墙角,盖以防水的枯草。整个院子看似杂乱,实则每一处摆放都暗合某种规律——便于取用,便于清点,甚至……便于在紧急时作为障碍或引火之物。

列炎的目光如鹰隼般掠过那些柴堆,最终死死锁在泥地上。

那里有新旧的痕迹。昨夜宇文戎反复推演的“阵图”虽被抹平,但一些深刻的沟壑和石子长期按压留下的凹痕仍在,隐约能看出阵型流转、攻防转换的雏形。更重要的是,在这些痕迹旁,散落着几块新劈的木片,被刻意摆成了某种简化的“沙盘”,似乎在延续昨夜的思考。

宇文戎察觉到有人,放下刀转身,看到了父王、沈叔叔,还有一位白衣人。

白衣、斗笠、覆面白布。

沈傲昨日隔着门缝嚷过的话,此刻清晰回响——“白衣飘飘的先生”、“教绝世阵法”,是那人。

这个认知让他心跳漏了一拍,一股被猝然暴露在烈日下的难堪猛地攫住了他。

粗衣敝履,满身木尘,汗湿鬓发,站在劈砍的狼藉与昨夜那些近乎痴狂的泥地涂画之间——这是他此刻的全部。而对方,是连父王都需以礼相待、能于沙盘连胜的高人,是为英才而来的择师者。

云泥之别,判若霄壤。

这份对比带来的是一种被置于不对等境地、毫无准备地被审视的强烈不适。不该是这样被看见!要看,应是衣冠整肃立于沙盘之前,执子论道,而非在此处。

而地上那些痕迹——是他昨夜心潮翻涌、孤注一掷的证明,是他试图抓住过往所学与当下绝境之间一缕缥缈联系的挣扎。

此刻在真正的高人眼中,是否显得无比幼稚、拙劣、甚至……可笑?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垂下眼睫,切断所有可能的视线接触,迅速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到近乎僵硬——这是他唯一熟稔的、能在此刻提供些许遮蔽的规矩。然后沉默退开,将自己隐于墙角的阴影,脊背却下意识地挺直,不肯显露出一丝孱弱。

列炎没有看他,而是径直走到那堆“木片沙盘”前,蹲下身。他伸出食指,如同触碰最精密的机括,轻轻拨动其中一片。

木片移动,整个“阵势”的气象随之一变——从固守的“磐石”转为隐伏的“陷井”。

列炎的手顿住了,白布下的呼吸似乎凝滞了一瞬。

他缓缓起身,转向靖王和沈若旭,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压抑的震动:

“王爷请看。”

他先指向那些分类码放的柴堆:“此乃‘分合之势’,于杂乱无序中自定章法,物尽其用。”接着,他的手指划过泥地上那些模糊的沟壑凹痕,“再看这些痕迹走向——非直指攻坚,亦非一味死守,这已是跳脱死板兵书,触及‘诡’道用兵的雏形。”

最后,他的指尖点向那几片被精心摆放的木片,声音陡然拔高,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寂静的院落里:“而以此简陋之物,推演不休,所求为何?”他猛地转向那个沉默立在墙边的少年,目光如电,“他所思所构,尽是如何以寡敌众、以弱缠强的——‘绝阵’!”

列炎朝靖王深深一揖,白布后的声音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此子心中,自有沟壑。他所思所想,皆是我阵法真髓所需之‘境’与‘心’。王爷,列某所求传人——便是他。”

风穿过落叶轩,卷起地上细尘。

宇文戎怔住了。

列炎的每一个字,都像惊雷,炸响在他早已习惯死寂的心湖深处。

那是一种被彻底看穿、无处遁形的震动。一股滚烫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他看向靖王,眼底是全然不自觉的、脆弱的渴望。

靖王的目光落在儿子脸上。那张沾着泥灰的小脸,嘴唇干裂,唯独那双眼睛,在最初的震动过后,流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期盼的光芒。

靖王胸口某个地方被狠狠扯了一下。

同意,还是拒绝?

同意,或许能给他一件护身的武器,让他在自己看不见的未来,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这不正是自己深夜独处时,最深处那点可悲的希冀吗?

拒绝,就能让他永远安全吗?在这吃人的世间,一个无依无靠、随时能被再次利用的孩子,跟等死有什么区别?

良久,靖王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近乎认命的沙哑:

“先生既认定了他,那便……教吧。”

悬着的心轰然坠地,宇文戎向前一步,撩起粗布衣摆,端端正正双膝跪地,对着靖王的方向,深深叩首。额头触在冰冷的泥地上,声音因强压着翻涌的情绪而微哑,却异常清晰坚定:

“谢父王恩准。戎儿谨遵父命,必勤学不辍,安守本分。”

这句保证,重点落在“谨遵父命”与“安守本分”上,是他清醒的认知与表态。

他起身,转向列炎。脸上已恢复了符合宫廷教导的、恭敬而持重的神色。他再次跪下,行了一个标准的拜师礼,姿态端正,一丝不苟:

“学生宇文戎,拜见先生。愿聆教诲。”

靖王目光如铁,钉在宇文戎身上:“只学阵法,不言其他。你依旧住在落叶轩。一切如旧。”

这句话,是说给列炎听,更是说给宇文戎,说给他自己听。他划下了不容逾越的界限,仿佛这样,就能守住心里那道早已摇摇欲坠的堤防。

宇文戎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是更深沉的清醒与了然。他维持着跪姿,再次向靖王的方向微微欠身,声音微颤:“是。戎儿明白。”

沈若旭悄然松了口气,垂首退后。

列炎再次拱手:“多谢王爷。”他白布后的目光,似乎在那努力保持平静的孩子身上,停留了一瞬。

三年后,列炎不告而别,留给靖王一封信:

“王爷台鉴:三年之期已满,九幽玄甲之要,戎儿已得其髓。此阵精要,不在‘胜’,而在‘存’;不在‘强’,而在‘韧’。恰如王爷所愿,此技傍身,纵逢绝境,亦多一线挣命之机。然,此子心性,亦如匣中之刃,藏则自晦,出必惊世。其刃之所向,恐非人力所能尽控。望王爷善加抑藏,非至万不得已,勿令其芒现于人前。列某去也,勿寻。”

靖王合上信笺,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他不需要他惊世,甚至不需要他光耀门楣。他只需要他,在这个充满恶意与算计的世间,不再轻易被利用,好好活下去。这念头如此朴素,却又如此沉重,压过了所有恨意与伤痛,成为深埋在他冰冷盔甲下、最后一点属于父亲的、无法言说的心愿。

[番外]')" class="btn-addbs">『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