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戎儿,”她的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而恳切,“不要恨你的舅舅,他首先是陛下。不要怪你的父王,他有他的立场,他的苦楚。”
“更重要的是,不要怪你自己。”她握紧他的手,一字一句,“要走出来,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弥补,才能往前走。”
马车在金陵边界停下。
长公主牵着宇文戎走下马车,秋风吹起她单薄的衣袂。她仔细替他整理好披风,系紧带子,然后将一个素布包裹放进他怀里。
“里面是通关文牒、碎银、干粮和换洗衣物。从这里向北,一直走,就能到北境。”她声音平静,却似用尽了所有力气,“照顾好自己。”
宇文戎跪下,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起身上马,走出十余丈,又猛地调转马头。
追风马不安地踏着步子,马背上的孩子眼圈通红,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母妃,”他声音带着哽咽,“你要好好养病……等身体好些,一定要回锦州看望戎儿。”
长公主立在原地,只是微笑,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温柔,也格外脆弱。
“去吧。”她轻声说,像是叹息,又像是祝福,“不要再回头。”
宇文戎咬紧嘴唇,最后望了母亲一眼,终于一抖缰绳。马蹄声响起,小小的身影渐渐没入北方苍茫的官道尽头。
长公主久久伫立,直至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天光云影之中。秋风卷起枯叶,掠过她寂静的衣角。
她终究没有告诉孩子,她好不了了。
也没有告诉孩子,这一别,便是永诀。
她只是慢慢转身,回到马车里。
马车缓缓启动,驶回那座她一生都未能真正离开的城池。而北方漫长的路,才刚刚在一个十岁孩子的马蹄下,展开它风雪弥漫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