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赫野的车逐渐停靠在路边，沈之渝也停了下来，略一迟疑后，打开车门和赫野一起站到两辆车中间段避风处：“赫野你一个人来的吗，赫老先生呢，没跟你一起？”

沈之渝心中依然有几分戒备，他不知道赫野为什么会在这里，还在这么一个时间出现。

赫野道：“我们按照原计划回H省，刚到两省的交界线，我一位朋友旧疾发作，需要到川省的神都基地交易他们留存下来的药，刚好路过这里，你车的引擎声和手枪的声音我很熟悉，就顺路过来看看。”

一边说着，他一边抬手从车顶上解下一捆柴火，“沈先生呢，怎么会在这里。”

人都在这儿了，他的回答沈之渝也挑不出漏洞，沈之渝便道：“有事，要经过川省。”

他这么说，赫野也没有问，只是单膝跪在地上将火引燃，抬头问沈之渝：“沈先生今晚吃东西了吗？”

啊，沈之渝眨眨眼睛，“……吃了两个面粉团。”

“我还没有吃，你要吃一些吗。”赫野径直问。

沈之渝望着已经站起来，身形比自己高出许多的他，点了点头：“吃，”，他立即道，“你出粮食我出水吧，一人一半。”

“嗯。”赫野点头，没跟他客气。

沈之渝转身，打开后座车门，弯腰从塞得满满当当的后座拿出三瓶水。

昏黄的火光下，他车后座上堆得满满的粮食口袋，一瓶摞着一瓶的矿泉水将空间挤压到极致，这些物资，都是刚刚在路上沈之渝从背包里取出来的，防的就是要是不小心被赫野看到，发现不对劲。

赫野知道他不是川省这里的人，从那么远的平邑镇来，车上要是没有足够的物资那绝对不正常。

他将两瓶水递给赫野，看似无意地问：“你要去的神都基地离这里还有多远，药能顺利拿到吗？”

赫野接过两瓶清澈无比，一看就十分清甜诱人的水，将随身携带的铁锅架到火上后，便将两捧麦子和两瓶水全部倒进去。

他后背靠在车身上，回道：“还有六七天的路程，神都医院在川省西南方向，原本是川省的重点医院。”

“废土后，当地的武装力量还有部分政府工作人员将那里作为大本营，发展成为现在的神都基地，顺着川G高速公路开四天，再转连接市内的高速路口。”

“他们基地的重要人员跟我认识，交易所需的药物没有问题。”

“川G高速？”沈之渝同样站在火堆旁边，心头一动。

他没想到赫野竟然跟他一样，也要走川G高速。

赫野粉色的眼眸在火光下有些暗沉，他低头望着沈之渝：“沈先生也要走川G高速？”

沈之渝点头。

赫野神情没有什么变化，语气十分正常地道：“那这段路沈先生不如跟我同行，这片地带驻扎着很多个规模较小的基地，时常发生冲突和打斗，轻易地就会卷进他们的斗争之中。”

“反倒是神都基地等大基地周围稍稍安稳。”

沈之渝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跟赫野一路的话，他的安全就有了很大的保障。

“那就麻烦你了。”他道。

他交易给赫野的小麦都是收割没超过一年的新麦子，里边的水分还没有因为长期的储存而流失，煮了二十多分钟就熟透了。

赫野往锅里加了一点淡盐，递给沈之渝一把勺子。

沈之渝：“……”直接在锅里吃？

望着已经席地而坐的赫野，沈之渝心中失笑，觉得自己还真是没有完全适应三十年后的废土世界。

他同样在火堆边坐下，跟赫野一人一把勺子，吃着滚烫热乎的麦粥。

——

第二天天微亮，昨晚吃了麦粥就早早睡下，又早早醒来的沈之渝和赫野开着车从柏油路转到川G高速公路上。

昏沉的天光下，车灯照亮前方的道路，也照亮倒在高速路上，以及路两边荒野里的老年人的尸体。

刺鼻的血腥味引来废土上十分稀少的一些畸形野兽，它们将尸体啃咬得七零八落，残破的内脏拖拽得到处都是。

沈之渝注意到一个更加令他难以接受的事，那些年轻人和孩童的尸体全都消失不见了。

废土上数量这么稀少的野兽做不到一夜之间将那些尸体全都拖走，更不可能针对性这么明确地扔下老年人的尸体，只要年轻人和孩童的。

那么能做到这件事的，无外乎就是——人。

是荒野上的幸存者？

还是那些追击者？

无论是谁，都让沈之渝感到悲哀和心凉。

在他这儿，一年之前的华国还是一个虽然不尽善尽美，但不管是去便利店，还是菜市场，还是在学校中，大家都会对同胞带有善意。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这甚至不能单纯地归结于个人的问题，是极速恶化的环境催生出来的恶，是华国，是全球，更是整个人类文明的悲哀。

接下来几天的路程，沈之渝肉眼可见地比一开始沉默寡言，夜晚他们停车煮东西吃的时候，他的目光总是望着荒野，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对此，赫野就像没有看到一般。

很快，在第六天的下午，他们就来到神都基地的势力范围。

比起前几天的荒野，道路两边或多或少能看到几个人影，看到他们开着的车，这些人的动作十分地一致，全都直勾勾地盯着看。

沈之渝的精神在看到这些看起来还算正常的活人后稍稍回暖了一点，他滑下一点车窗，望着远处两大一小三个人跪在荒野里不知道在掏什么东西，抿着的嘴唇稍稍软化。

突然就在他收回目光，继续开车的时候，他瞳孔中突然闪过一抹灰扑扑的暗红色。

他浑身一紧，连忙刹车。

好像是个孩子，不知道为什么跑到路上，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他的车撞到。

沈之渝下意识打开车门，他还没迈步下去，开在他前边的赫野不知何时停下了车，身形迅速无比地来到他车门外，手里的枪冰冷地对准躺在地上的孩子：“从这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