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在第三步沉息，踩到的液体惨烈呃叫，渡零挪开半步脚，腥臭的气息透过那滩液体发散，钻入滤毒罐。

呼吸一滞困难，堵塞管道。

飞溅上裤腿的液体翻滚，扎根衣褶，无数个精致小巧的手从飞溅的圆液中挣扎，突破形状长出五指乱晃，揪紧扎根的裤腿。渡零眉皱的一瞬，刚长出不久的五指猛地同时抓紧裤腿，连着地上的根系，同时拖他下拽！

“呃！”

——来不及躲开，闭口在头顶拢合，如镜的光绸面上出现一张熟悉又稚嫩的脸。

上望，清瘦单薄的身躯上满是跌撞出的淤青，洗得发白的黑衫在撑不起衣服的身体上晃荡，被推下楼的少年踩着混着烂泥与血骨的脏浊从头顶爬起。

对撞，湛蓝的瞳孔闪烁着仇恨的光，凶鸷阴恨的少年咬掉手上的半指套，白净的脸被泥淖淹没，血肉模糊的手指乱抹开脸上的血污——看着更脏了。

光灭源息，牢笼升起，变异体嘶吼冲撞着特制的笼。

渡零被迫抬起头观看镜像，裤腿上的黏液小手无限拉长，沿着腿脚上滑，勒住腿肉缠绕将他束缚，双手也被捆在身后沁满黑色粘液的巨型树藤上。

下方，观察室施发的号令让少年搏杀面前的怪物。

光怪陆离的场景，世界在颠倒，上不是上，下不是下。

漆黑的空间映射头顶的镜面，树藤上的粘液逐渐蔓延，粉色水母也不见踪影，颈环的幽光在黑暗中时亮时暗，腰上的牵引绳毫无动静，无从知晓是断还是连。

新的粘液攀上渡零的脖颈，抬起他的下颚，逼迫他看完镜中少年狼狈的胜利。

渡零眸底始终没有任何多余的表达，张口只有不耐的厌烦，“滚下去。”

晶体的亮度灼烧粘液，掐住渡零脖颈的细手尖叫连连，疯狂退回本体。

烧起的火气连坐在外的Alpha，渡零也知道自己此刻的语气不太好，“能不能听见我说话，能听见拉绳，绳子断了进来找我，我就走了三步，你应该能看见我。”

耳坠震动共鸣，声音在同声传送，Omega没称呼任何姓名，但纪别极有眼色知道现在是在喊他。等他固定好牵引绳，瞬到渡零身旁，风却破声而过，Omega上步侧闪迎面而去的一记重拳，纪别下意识后仰抬臂格挡，十分的力震得腕骨发麻。

纪别唇张了张，贴近抱摔的距离让他立马察觉渡零的不对劲，又硬接一刃攻击，任由Omega上半身压过来扣住他的腰，扫腿把他放倒。

虽有白狼及时趴下充当肉垫缓冲，但Alpha手肘还是擦伤一片。

顾不上火辣的疼痛，纪别眉头紧锁，眼前的视线移不开——在完成一套攻击后，Omega直愣愣坐起，纤长的睫毛维持半垂，眼眸黯淡无光，气息变得极淡，身影晃了晃，精气神也在那瞬忽然散了般，浑身上下只留有最后一口余气。

纪别眼疾手快扶住倒下的Omega，立刻意识到刚刚所有的攻击都仅是因为Omega身体本能的防御机制，他身上坐着的只是一具丧失意识的躯壳。

祸不单行，潮湿的霉烂和腥臭的血腥味侵入伺机而动的雾阵，悄无声息将卓一登的水母隔绝在外，不知不觉中环绕住隧道中的两人。一块不大的软肉抛了进来，红白的中间夹着一块莹白的芯片，纪别的腺体跳动厉害，排斥着软肉上残留的信息素。

纪别微微眯眼，唇线抿直坐起身子，与纪二对视一眼，纪二立刻伏身戒备。

“我打你了？”耳坠的传音默了半响，渡零只能凭借突如其来的共感猜测身体仍处于隧道内，等了半响，没有等到回应，反倒能感受到隔着衣物的拨磨，“我听不见你的声音，写字给我。”

“是我靠太近了。”纪别摊开Omega的手，指尖在掌中心缓慢写着字，眼睛却始终盯着雾阵外绕圈出现的影子动向。

渡零蜷着手感受落下的一笔一画，用心辨认出纪别所写内容。

……覆盖？莫名其妙的两个字，纪别想表达什么。直到手腕传来温热的握感，白昼驱散黑暗，缠在腿上的东西疯了一样退散，渡零这才领悟两个字的含义。

雪点落到脸上，第一缕暖阳消融了半边的冰寒，颠覆的变化只在一遭：纪别的精神图景，春日和煦，平坦开阔的冬景，出奇的，一点也不冷。

束缚消散，身体从空中跌落，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背后环抱，等Omega平稳落地，腰侧束紧的手才舍得松手。

“精神图景果然能干预。”渡零仿佛一切明了，回头看着身后的Alpha问道，“外面什么情况，你和伏洛他们联络了吗？”

纪别凭空变出一件外套，自然拢上渡零的肩头，顺着问题一个个回答，“纪二现在守在外面，有风吹草动我都能及时出去。外面情况倒是有些复杂，‘那东西’抛掷了一块带有芯片的Omega实验体腺体，有可能是诱饵。”

“联络的话，不知道是传讯受损还是被拦截，洛哥他们没有和我用晶体沟通，哥让我进来前，鸦鸦已经飞回去传话了。”

“如果鸦鸦过去也没有反应，那他们那边很可能也出了问题，抽不开身。”渡零穿好异常合身的外套，捡起雪地里树枝，就地蹲下画起来，简单几笔描出镜像的树藤。

“Omega腺体……”渡零手一顿，在树藤旁边又画了一个椭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