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这不是青芜镇,身侧的亦不是人。
“……阿桢呢?”你在盖头下问道。
喜娘有问必答:“……阿桢太累了,去休息了。”
这说明这群非人是有极限的,并非不可战胜。
阿桢是入了江水,才化骨脱力的。究竟是江水的缘故还是时间的缘故?
喜娘和阿桢明显是一伙的,阿桢将你带下江水,说明江下是它们的归处,是它们的巢穴。
难道你依旧身处在江底?
你现在是人是鬼?
活人怎么能在江水呼吸自如,但死人难道还会保持活着的缺陷吗——你现在依旧看不见。
思索间,喜娘将你推进了轿中。
你摔在轿座上。
“起轿——”
轿子晃动了下,你往前摸索,碰到了一层布,应该是轿帘。你刚探手伸出去,就被一只冰冷的枯手握住,往回一挣,却没挣脱。
喜娘问:“新娘子,你这是做什么?”
这群非人还在装正常人的样子。
你便清清嗓子,假意道:“起得太早,没喝水,喉咙不舒服,你去替我找点水来。”
“等成婚入洞房了,再喝水也不迟。”
你故意胡搅蛮缠:“不行,我现在就要喝!”
喜娘无奈:“……那我回去拿。”
赶走了一个喜娘,还有另一个。
你叫来另一个。
“新娘子,有什么事?”
“我肚子饿了,你去给我拿点吃的,要不然我没力气拜堂。”
这个喜娘不似上个那般好骗,她似笑非笑:“新娘子,你没力气拜堂,我可以帮你。”
“……”
你重新坐回轿座,过了会儿,跟喜娘说:“你不是要花红吗?只要你给我拿点吃的垫垫肚子,我就跟新郎官说,给你加花红。”
“花……红……”她慢慢反应过来,笑了,“我的衣服都旧了,是该多要点花红了。你不许骗我,骗我的话,我会来找你,亲自要花红的。”
总觉得答应下来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但再犹豫,真被拉去拜堂了,谁知道新郎官是什么牛鬼蛇神。
“对,你去拿,我保证跟新郎官说。”
“一言为定。”
等到两个喜娘都走了,你挥开轿帘,拼了命地往前跑,盖头被吹飞了。
你也不知道该跑向何处,只顾着往前跑。
迎亲队伍原地愣住。
“新娘跑了。”
“新娘跑了!”
“新娘跑了——”
“镇长会生气的。”
它们过来抓你,有几个挨到了你的衣角,你急忙推开,指头却插进了骷髅眼窝。你害怕地倒吸一口气,一拳咋过去。
还好迎亲队伍不似喜娘般力气大,你竟然摆脱了。
你太害怕了。
你只想逃走。
至少不要被拖去拜堂。
先藏起来吧。
但又能藏在哪里呢?
一条道上没有阻碍,你跑得很顺畅。
紧接着你撞上了一个粘稠物状,还没反应过来,冰冷的水灌进你的口鼻,喉头发腥,胸腔发胀。
一只手提着你的后背,将你拽出了以水构成的屏障,压低的男声速道:“你不要命啦!外头全是水,你冲过去就得淹死。”
鸣锣击鼓声追了上来。
他拉着你的手,往旁边躲,然后让你蹲下,用什么东西罩住了你的身体。
你伸手摸了摸,好似一个竹子编制的篓框。
这能管用吗?
但你实在没地方去了,身上被水打湿,看不见,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躲。
你只能蹲着抱住双膝,祈祷不要被发现。
“新娘逃走了。”
“镇长会生气的。”
“小心,不要碰水……”
“没有花红了。”
那些声音念叨着就走远了。
竹篓被人拿走,你听到那男声道:“他们走了,没事了。快跟我来。”
“……你是谁?”
“我是驱魔师宴浮。你又是何人?怎么来的?”
你对他存有怀疑。
你穿的衣服往下滴水,而他离你很远。那群非人好像怕水。
“宴浮,我是青芜镇听竹庵的春绯,遇到一个农女,她拖我下江的。”
你慢慢说,边说边思考该怎么办。
“原是如此。此江常年有溺水者,其死前之念堆叠凝结成了魔,近来开了智,披着人皮往外‘捕食’。除了你之外,我也见过其他人,可惜他们被魔包围,我没有找到机会营救。”
你问他:“你是自己来的吗?那你知道该怎么出去吗?”
“还没找到出去的办法,只能先躲着,从长计议。”他的声音遥遥传来,“春绯姑娘,请随我来。”
你站起来,跟着他的脚步声走。
你越走越快,迅速扑在他的背后,用湿透的衣裳包裹住他的同时,双手抓向他的脸。
你想知道,这个人是不是骷髅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