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早睡去,第二天醒得很早。
你听到妙缘的轻鼾声,她还没起,想必时辰很早。
又过了会儿,先是响起“啪啪啪”的木槌敲击声,然后是敲击铜钟的长嗡声,余音回荡。是叫尼众们晨起整肃衣容,到佛殿集合。
你自幼便在听竹庵,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作息,钟板响起的时候,你就开始穿衣。
等衣服穿好,给端坐在你床边的小狗系上布绳,由它带着你出去,拉开门时,房间另一边睡着的妙缘才有了动静。
早课焚香诵经,之后便是晨斋。
晨斋后,庵主照旧来问你的情况,你便直言自己不会祈福。
庵主道:“修道之人无欲无念,但可有希冀。你希望有什么好事发生,那便是祈福。”
你心里还是没底。
但镇长的人已经到听竹庵来接你了,你只能上轿,将小狗托付给庵主照顾。
你紧张地坐在轿子里,这还是第一次外出办事,有点怕搞砸。
轿子四平八稳,你忽然感到右边有凉凉的微风吹进来,原是有人掀开了轿帘。
年轻男子低低沉沉的嗓音入耳:“春绯姑娘,神女石像离得比较远,路上您要有什么不适,务必与我说。”
“好,”顿了顿,“谢谢。”
灌着笑意的声音注入耳朵:“不必客气。我叫王珣之,您唤我珣之便可。”
——王珣之。
你听庵主提起过,是镇长的儿子,善丹青,还做了本神女画集。
你点点头:“好,珣之。”
那边没有继续应答了,但是吹拂你脸庞的微风没有止,轿帘没有放下,他仍然在注视着你。
过了好一会儿,风被隔绝在外了。
你在神女石像旁诵经很顺利,王珣之带领下,施工工人们和周遭民众齐齐整整地站在你面前。
周围除了江水流淌声,就只有诵经声。
然后到祈福了。
你回忆庵主说的话,祈福。
“愿天下所有人都健健康康。”
“愿天下所有人都能有父母相伴。”
“愿……”你实在想不出旁的,便囫囵提了句,“愿善行成善事,善事结善果。”
人潮散,王珣之给了你一笔酬金。
外出诵经,是听竹庵的收入之一。你悄悄掂了钱袋,有点重量,差不多是两三贯钱。
王珣之又留你吃了午膳再走。
你推脱不过,只好留下,吃了些素菜。期间,王珣之对你颇为照顾,一番用席,甚是自如。
用完膳,他便引着你上轿。隔着层衣料,搀着你进轿,礼数周全。
【自打见过你后,王珣之频繁地出入庵中,凡是你值班诵经,三个月均无缺席。人们瞻望神女的热潮渐渐褪去,你的听众们也渐渐减少,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春绯姑娘。”
王珣之极为好学,坐禅后甚至还要找你解答疑惑。你自是耐心告知。
这天答疑后,他仍未表露离去的意思,你猜到他还有话没说完。
果不其然。
“我新作了一幅画,是专门送给你的。春绯姑娘可否赏脸一观?”他语气带着讨好和期待。
你无奈笑道:“可我先天目盲。”
“这幅画是靠触摸‘看’到的。”
你疑惑,他便拉着你的手,放在一块坚硬的木板上。初时你还因为他的触碰感到不自在,后来被木板上的凸起和凹槽吸引了注意。
你摸到了一波三折的弧线。
“这是耳朵。”他解释。
你摸到了圆润的弧线。
“这是眼睛。”
你摸到了长而顺滑的弧线。
“这是脖子。”
你摸到了分布细密的弧线。
“这是头发。”
你的脑海里模糊构成了这幅画作的模样,仍不确定,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你。三个月来,我一点点刻出来的春绯。”
王珣之的手盖在你的手背上,掌心硬茧硌着你,你不自在地往回缩,他却一反常态地扣着你的手,不让你躲。
“春绯,我问过庵主,你并未剃发出家,非正式尼姑,只是在听竹庵中长大。”
这是在质疑你的资质吗?
你赶紧回答:“虽非正式比丘尼,但我十几年焚香诵经,未有懈怠,且应对课业时,均是合格。庵主说,我有带领香客们诵经的资格。”
“你说到哪里去了?”王珣之没有卸力,语气加快加重,似是急迫宣誓般,“我心悦你,我想娶你。你愿意嫁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