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甜的果汁从下水管道流走,被水流冲刷过后,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只剩下被丢在垃圾篓里的果核和渣滓证明它曾经来过。
如果祁言看到这副场景,一定会心疼这毫无廉耻的浪费。
巫宁冲干净双手,将杯子放回原位,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经过祁言紧闭的房门时,他顿住了。
一点动静都没有传出来,里面的人似乎已经睡着了。
巫宁可以通过祁言的项圈看到里面的景象,但他不想这么做。
“……我不知道,我还不想谈恋爱。”
祁言当时是这么说的,一字不差。
他说出口的时候,还顺带咬了咬嘴唇。
——他撒谎了。
但祁言为什么不愿意说出真实的想法?他有什么顾虑?
难道,他还有别的喜欢的对象?
巫宁眼前闪过一个画面,是课堂上谈论得不亦乐乎的两个人。
少年眉眼弯弯,对面的人却不是他。
脸色更沉了一点。
巫宁记得,祁言马上要参与项目,而那个项目是哈罗德负责。
这意味着,他们两人很可能会有单独相处的时间。
这是绝不允许发生的事情。
巫宁垂下眼眸,点开黑色的图标,画面转换,灰扑扑的聊天界面弹出。
兔子头像安安静静,现在显然并不在线。
巫宁沉默地看了会儿,随后发出信息。
坏东西:【又受伤了。】
祁言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过了会儿才想起,这是自己改的备注。
十分简短的一条信息,但莫名让人觉得其中隐藏着没有宣之于口的怒意。
祁言看到消息后愣了愣,心想,Siren的消息也太迅速了,上次也是,这次更是。
某段被遗忘的对话从记忆里冒出了头,自动给这四个字带上了语气。
祁言忍不住打了个颤。
“——被我发现的话,你会后悔的。”
“——怪物生气的后果,你不会想知道。”
祁言连忙回复:【小伤!真的不严重的,医生说不出两周就能好。】
坏东西:【是吗,那我应该恭喜你?】
祁言:……
坏东西:【我上次说过的话你应该还没忘吧?】
祁言当然没忘,就在刚刚,大脑里还循环播放了起来。
坏东西:【没忘就好。】
坏东西:【身上受伤了,那惩罚就用没受伤的地方来完成吧。】
坏东西:【既然是擦.边主播,对你来说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祁言一头雾水,但心里不好的预感却一点点变强烈。
坏东西:【这次收到之后不用立刻戴上,需要你戴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祁言没什么反驳的权力,只好唯唯诺诺地应下。
或许是因为最近和Siren的交流频繁了很多,祁言能感觉到,Siren的确生气了。
Siren对他的态度,似乎和之前他认为的不太一样。
越接触,越令人感到心惊。
Siren仿佛对他的动向一清二楚,如同提线木偶背后的操控者,不介意木偶偶尔做点出格的举动,但若是触犯到了红线,他也绝不会作壁上观。
祁言忽然有点没把握,他知道巫宁和自己的关系吗?
……如果他提出终止合约,Siren会同意吗?
祁言把自己猛地摔在了床上,富有弹性的床垫弹了弹,他望向天花板上泛着莹莹白光的灯。
几分钟后,像是嫌光刺眼,有些烦躁地拿手臂挡在了眼前。
*
“叩叩——”
祁言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不刺耳,但足够把他叫醒。
他眨了眨眼,眼神有一瞬间陷入迷茫,随后猛一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怎么睡着了?
时间还早,祁言也还没洗漱,幸好敲门声把他叫醒了,不然他就要裹着穿了一天的衣服一觉睡到天亮。
祁言迅速翻身下床,打开房门。
巫宁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看起来是鲜榨的果汁。
直到这时,漫长的反射弧终于连接上了,尴尬后知后觉地找上祁言。
刚才面对巫宁的疑似表白现场,祁言像个逃兵一样溜了,这会儿被敌方首领抓了个正着,逃兵已是无路可退。
虽说巫宁比自己高出不少,平时怎么不觉得这么有压迫感呢。
巫宁站在门口,连客厅的光都挡去了大半。
祁言的脚趾不安地摸索着,就差把拖鞋抠出一个洞来。
面对刚刚的“表白失败”,巫宁似乎没什么反应,只是平静地看着祁言,像平时一样给他递来一杯果汁:
“看你房间灯亮着,应该还没睡吧?”
祁言犹豫了一秒,接过杯子:“嗯,正打算去洗漱一下。”
巫宁目光落到祁言缠满纱布的手上,意有所指:“这样怎么洗澡?应该不能碰水吧。”
“……啊?”祁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小心一点应该没关系。”
巫宁:“我可以帮你洗。”
祁言:?
“不不不不不!”
一连说了好几个不,生怕少说一个那种可怕的事情就会成真。
巫宁顿了顿,“你要是不想我看到的话,我可以蒙上眼睛。”
祁言的大脑不可控制地跟随巫宁所说创造出了一幅画面。
水汽氤氲的浴室里,自己赤身裸体,巫宁在旁边站着,黑布蒙上眼睛,衬衫袖口往上卷起,露出有力的肌肉和清晰可见的血管,脸上因为潮湿闷热的水汽而泛起隐隐约约的红晕。
一股热流以势不可挡之势往小腹冲去。
祁言脑中顿时警铃大作,连忙夹紧双腿,眼神乱瞟:“不、不用,我真的可以自己洗。”
说完后,慌不择路地往浴室跑去。
关上门才发现竟然把那杯果汁也带了进来。
脸上烧得厉害,祁言三两下把衣服脱了,把水温调到冷水,从上而下浇了下来。
几分钟后,那种躁动的热意才渐渐消退下去。
祁言也才有多余的思绪考虑刚才发生的事。
巫宁竟然……能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和他相处。
祁言怎么也想不通,是因为我的喜欢对他来说可有可无,还是因为太喜欢我,所以不论我是什么反应都不在乎?
他之前就隐约觉得巫宁的思维和正常人似乎不太一样,现在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