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弋没有回答,保持着持剑的姿势一动不动。
“从春天,到夏日。”黑衣人开口了,“快有半年之久了吧?你放着好好的天工阁少阁主不做,偏偏要跟着他从南到北,又往凉州走。还住在他府中,帮他做事……”
黑衣人嗤笑一声,抬头直视宋弋,“你当真以为,他是好人吗?你真的天真到如此地步吗?”
“先生便是先生,我不管他从前来历。”
黑衣人干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吓人,“瞧瞧,多么天真的孩子。”
他猛地向前半步,“你的兄长,你的父王,知道你这么天真幼稚吗?”黑衣人顿了顿,“我问你,崔昱为何要帮你?你可曾想过这个问题?”
宋弋的剑尖往后缩了一寸些许,顿在半空。
夜风吹来,吹起宋弋额间碎发。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那黑衣人笑了笑,“崔昱姓崔。崔姓可不是小姓。前些日子的定北军布防图外泄一案,罪人是谁?”
宋弋神色微怔,“……崔徵。”
崔徵此人,出身元家,早年在定北军中活动,知晓许多事。
“你是说……崔昱便是崔徵?”
宋弋此言一出,就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黑衣人扯着嗓子笑笑,“还不算无可救药。”
“你有什么证据?”
“没有证据。”黑衣人往后退了几步,忽而夜风吹落他的兜帽,露出耳后,上面也蜿蜒着烧伤的痕迹。
他感受到凉意,眼疾手快地将兜帽重新戴好,“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莫要轻信他人。”
说罢,他飞身而起,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宋弋望着他远走的背影,沉默半晌,继而收剑回鞘,翻身上马。
他骑着马,脚程并不快,一路上都心不在焉,很明显实在想着那黑衣人的话。
“……崔徵。”
这个名字就像是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一直未曾问过,崔昱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崔昱知道许多旧事,看起来又一力为旧案奔波,定不会是籍籍无名之人。
但是这段时间以来,他查了不少定北军相关案卷,都没有找到任何一人,能与他相对应。
“驾!”
宋弋攥紧缰绳,策马狂奔。
*
这日天光温润,正值休沐。
崔昱坐在廊下竹塌上,地上落了几片海棠树的叶子。
他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别无痕迹。他拆开信,一目十行。
“银朱的信?”霍衡在一旁坐着,正在帮荀先生碾药材。
崔昱将信放下,微微一笑,“鱼儿上钩了。”
霍衡把药碾子往旁边一放,拍了拍手上的药渣子,接过信件。
取出火折子烧了个干净。
“银朱这人可靠吗?”
崔昱敛眸,“她姐姐还需要荀先生的药。”
他从不会盲目信任一人,除非找到了软肋。
“小鱼奴也该回来了吧?”崔昱起来走了走,松松筋骨,他这伤是好得差不多了,“让他历练历练,涨涨见识也是好的。免得天天跟着我窝在府中。”
霍衡把燃尽的纸灰扫进花盆里,拍了拍手,“你让他一个人从锦州回来,就不怕路上出什么事?”
崔昱没有回答,他望着院门口的方向,“又护不了他一辈子,他得长大。”他顿了顿,有些哭笑不得道:“小鱼奴也十几岁了,若是你我,已经独当一面了,哪里还是孩子。”
霍衡笑了一声,没在说什么。
临近午时,府外终于传来马蹄声。
宋弋一身湖蓝薄衫,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乌遥,大步跨入府中。
“先生、霍叔!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