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若在杂木林动手,全燕师埋伏的人就会立刻围上来。属下没有把握全身而退。更没有把握把您活着带出来。”
元卓笑了一声,没有看她,而是偏头看着窗外,过了许久,他才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软了许多,“莫珠珠叛归全燕师,黑鳞卫也被元维崧收回去了。”
黑鳞卫是皇家默许的私兵,早年由元维崧掌管,后来逐渐给了元卓。人数不多,但个个是从军中遴选出来的好手。
这些年元卓能在开狱司站稳脚跟,除了文帝的信任,靠的便是黑鳞卫在暗处替他清除异己。
“银朱,我现在能依靠的,只有你了。”
元卓看着她,目光渐渐变得柔和了些,不像方才那般咄咄逼人。
“十二年前,我在荒郊野外救了你姐妹二人,这么多年来,开狱司的死囚,哪个不是任你处置?”
元卓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银朱,你曾说过,你这条命就是我的,誓死效忠于我,对吗?”
银朱干脆利落地点头,“属下这条命,永远是大人的。”
元卓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动,“好。”
他顿了顿,扯到了嘴角伤口,说得有些艰难,“那我现在,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银朱抬起头。
“这件事,只能你亲自去。不能假手他人,更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元卓把声音放低,示意银朱上前,“……文州郡城南,有一间药铺,名为济安堂。铺子的掌柜姓孙,六十来岁,左眉角有一颗黑痣。”
文州郡离锦州并不近,有几百里之遥。
“济安堂的柜台上,常年摆着一排药罐。左边第三只罐子,罐底是活动的。你把罐底旋开,里面藏着一只骨哨。”
他的目光落在银朱脸上,“你把那只骨哨取出来,送去北疆。”
银朱的呼吸微微一滞,“北疆什么地方?”
“你到了北疆,住在第十二城外的南缘客栈,自然会有人来接应。”
*
翌日,银朱骑着一匹白马,沿着官道向北疾驰。从锦州到文州郡,取直线走也要穿过青州、汾州两个地界。
青州是一座老城,银朱在城门口验过路引,牵着马进了城。
浮云斋在青州郡的西大街,是一座两层楼的客栈。银朱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匾,把马缰扔给门口的小伙计,推门进去。
大堂里摆着七八张方桌。柜台后面站着掌柜的,正低头拨算盘。银朱走到柜台前,“掌柜的,住店,一间上房。”
掌柜的笑着从墙上摘下一串钥匙,取下一把,推过来。“二楼,甲字三号。”
银朱接过钥匙,却没有走,她冷着脸,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开口问道:“你们大掌柜在不在?”
那掌柜的手顿在半空,“……大掌柜出门办事,过明日方归。”
他笑了笑,对着银朱说道:“姑娘有什么事,跟小的说也是一样。”
银朱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掌柜的见了,神色顿时一变,他拱了拱手,“姑娘,你先上楼歇着,待大掌柜归来,我让她去见你。”
银朱没再多说,她点点头,留下银子,转身上了楼。
屋内陈设简单,靠窗搁着一张木榻,榻上铺着素色的被褥。
暮色四合,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过了几息,敲门声响起。
“进。”
门被推开,一个中年妇人站在门口。她穿了一身杏黄缂丝的褙子,鬓边别着一根银簪。
容貌不俗。
虽然仔细看去,眼角不乏细密皱纹,但是眉目之间却透着果敢之气。她走进来,回身把门掩上。
“姑娘要见我?”
银朱站起来,简单见礼,“青州的大掌柜?”
那妇人点了点头,在桌边坐下来。
银朱拿出一封信,递给她,“这封信很重要,你用斋子里的路子,送去京城斋主手中。”
大掌柜神色微诧,但是很快便恢复自然,“好,省得了,我这就去安排。”
银朱点点头,这封信,她不敢假手于人,更何况,浮云斋有自己传递消息的路子,会快上不少。
大掌柜接过信,信封上没有字迹,一片空白,“姑娘放心,浮云斋递消息,从来没有出过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