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用一根布带系着,几缕碎发垂落耳侧,一呼一吸间,微微飘动。
宋弋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心中一片柔软,之前与崔昱的一点点生气,顿时烟消云散。
他目光遥遥落在了崔昱的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露出淡淡的粉色,很是漂亮,是一双写字作画的手。
他微微一动,撑着床板,慢慢将上半身支起来。
“怎么了?”崔昱睁开眼睛,整个人明显放松下来,不似刚才的紧绷之态,“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
“咳咳……”宋弋捂着胸口,低低咳嗽。
崔昱起身倒水,他走路间有些不自然,虽然极力掩饰,但是宋弋还是一眼便看了出来。
他接过崔昱递过来的茶杯,润了润嗓子,犹豫地开口问道:“怎么了,受伤了吗?”
崔昱不以为意,随便扯了个理由,“没事,只是磕着腿了。”
他顿了顿,看着宋弋,“倒是你,拖着一条病腿,一瘸一拐地去干嘛?”
宋弋坐直身子,十几岁的人,正是恢复力极强的时候,初醒之时头脑还有一些混沌,眼下已然清醒。
“怎么磕的?磕成这样?”宋弋不太相信崔昱的说辞,若是简单磕碰,他根本不会显露分毫。
至于这种能让外人明眼看出来的伤势,必定不轻。
崔昱拍开宋弋伸过来的手,面露愠色,“没大没小,作甚?”
“看看你的伤。”宋弋睁着眼睛,有些可怜巴巴,“荀先生看过了吗?他怎么说?”
崔昱在床边坐下,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膝间,“没事,一点点磕碰而已,何必让荀先生担忧?”
“哼。”宋弋戳了戳他,“你该不会是害怕荀先生骂你吧!”
宋弋故意拖长了音调,若有所思。
这时,霍衡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呈放着一碗清粥,两碟爽口小菜。
“小祖宗,终于醒了,饿了吧?来填填肚子。”
霍衡把手中托盘往桌上一放,笑着朝着宋弋扬了扬下巴。
宋弋掀开被子,穿好鞋,胡乱披上一件外袍,坐到了椅子上。
他的肚子正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宋弋摸着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耳朵红了一片。
“那我就不客气了。”宋弋拿起筷子,看着“左右二护法”开始大快朵颐。
崔昱两只手臂平放在桌上,看着宋弋吃饭,目光中竟然露出些许慈祥之色。
霍衡不由觉得好笑,见宋弋能吃能睡,他走到崔昱身侧,捏了捏他肩头,“走罢?”
崔昱微微颔首,借力起身,任由霍衡掺着他往外走。
“乖乖吃饭,想吃什么去和厨房说一声,莫要再乱跑了,等我有空再来收拾你!”霍衡回首,恶狠狠地说道。
“知道了,霍叔!”宋弋认真扒饭。
等人渐渐走远了,宋弋快速放下筷子,之前暗自压下的担忧之色,重新浮起。
他起身走到门口,看见两人往书房走去。便收敛浑身气息,小心翼翼地尾随他们。
书房一侧,他猫着腰,悄悄在窗户纸上戳开一个小洞。
隐约可见两人身影。
崔昱坐在软榻上,随手拿了一本书看起。
霍衡手中拿着几个小瓶子,轻轻放在几案上。随即蹲下身,掀起崔昱衣衫下摆,将裤子往上卷了卷。
崔昱小腿很细,但此时膝间青紫肿胀,边缘泛着浊黄,皮肤绷得透亮,早已看不出原来颜色。
霍衡轻轻一碰,“疼吗?”
“你说呢!”
“活该!”霍衡眉头一竖,他拿起棉布沾了药酒,按了下去。
崔昱握着衣摆的手一紧,一声痛哼溢出,眼中浮出水汽。
霍衡又倒了药酒在膝间,浓烈的味道在书房里弥漫开来,他虽然心中疼惜,但是还是揉了下去,“要把这个瘀肿揉开,且疼着吧!”
宋弋看见书房内情景,心中焦急万分,他推门而入,“是因为救我,才伤成这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