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弋脸颊也被树枝划伤,洒落点点血迹。
“瑞山叔!”宋弋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别说话……”李瑞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抓紧我……”
李瑞山腾出一只手,想要试图抓住岩壁,但是坠落的速度实在太快,忽而又一根杂木挂住二人衣物,大大缓冲了下坠的势头。
无奈那根杂木早已枯死,没有撑过几个呼吸便连根折断。
“噗通——!”
巨大的冲击力砸进水中,冰凉的感觉瞬间淹没了两人。
宋弋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前发黑,嘴里鼻子里全是水。他拼命扑腾着想要浮起来,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手托住了他的腰,把他往上推。
宋弋被推出了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可等他回头去看时,却没看见李瑞山。
“瑞山叔!”宋弋嘶声大喊,拼命往回游。
他潜入水中,抓住李瑞山的手臂往上拉。可他已经耗尽了力气,根本拉不动。
就在这时,头顶突然传来响动,一块被他们撞松的碎石从崖壁上脱落,直直砸了下来!
宋弋抬头,瞳孔骤缩。
“砰——!”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流下来,混进冰凉的潭水里,瞬间失去意识。
宋弋做了个梦,梦到了他幼年逛灯会,骑大马的日子。
梦里他很小,才堪堪到大人腿间,眼前是一片璀璨的灯火,五颜六色的花灯挂满了整条长街。
“父王!父王!我要那个!”
他仰着头,小短手指着高处一盏兔子灯。那灯扎得极好,白绒绒的耳朵,红彤彤的眼睛,里面点着蜡烛。
一只手把他抱了起来,举得高高的。
“哪个?”一个温厚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带着笑意,“那个兔子?”
他用力点头,小手在空中乱舞。卖灯的老伯笑呵呵地把兔子灯递过来:“小公子拿好咯!”
他抱着灯,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父王父王,我有兔子灯啦!”
他抬起头,看见一张棱角分明却满是温柔的脸,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眉目英挺,蓄着短须,穿着一身深色的锦袍。
“喜欢吗?”那人问。
“喜欢!”他把兔子灯举得高高的,凑到那人脸前,“父王你看,像不像我?”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像!像我们小鱼奴!”
旁边传来一阵轻柔的笑声。他转过头,看见一个美丽的妇人正站在灯火下看着他们。
她穿着素雅,发髻上插着一支玉簪,再无其他装饰,一旁站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小鱼奴,别闹王爷了。”那少年冲他招手,“过来,哥哥给你买了糖葫芦!”
他眼睛一亮,立刻从怀里挣脱出来,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一头扎进少年怀里,“昭昭哥哥,谢谢你的糖葫芦。”
“慢点吃,没人跟小鱼奴抢。”那少年凑过来捏了捏他的脸,“真是只小馋猫。”
他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反驳:“昭昭哥哥才是馋猫!”
灯火流转,画面一转。
他长大了些,坐在书案前,手里握着一支笔,愁眉苦脸地盯着面前的宣纸。
“阿翊,专心。”
一个略带威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缩了缩脖子,一笔一划地继续写字。
“横要平,竖要直,收笔要有力。”兄长的手握住他的手,带着他在纸上写下一个字,“看见没有?这个‘人’字,要写得堂堂正正。”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那个墨迹未干的“人”字。
“阿翊长大了,也要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兄长揉了揉他的脑袋,“记住了吗?”
“记住了!”他大声应道。
画面突然变得昏暗。
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他很想从柜子里出去,但是母妃让他藏好一点声音都不能出。他躲在黑暗里,浑身发抖。
“快找!一个都不能放过!”
眼看那些人就要搜到这里来,决明连忙换上他的衣物,低声道:“小公子,好好活下去。”
决明是他的书童,两人一般年岁,从小就陪着他读书写字,陪着他爬树捉蝉,陪着他偷偷溜出王府去街上买糖人。
紧接着决明故意弄倒桌椅翻倒,发出动静,然后往正堂跑去。
“快追,那里有个孩子。”
“抓住他!”
“别让他跑了!”
忽而,一切都安静了,他咬着牙,拼命忍住眼泪,从柜子里钻出来,往后院跑去,那里有一个狗洞。
他要跑出去,找兄长,找父王,给母妃报仇,给决明报仇。
他跑过长长的回廊,找到那个被灌木遮掩的角落。他趴下去,从那小小的洞口钻了出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王府的方向,火光冲天。
水潭边,鲜血混着潭水顺着宋弋的额头流下来。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做噩梦。
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混进血水里,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