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循声望去,只见梁王正在跟几个年轻勋贵说说笑笑,不知道讲了什么笑话,把自己笑得前仰后合,嘴里的点心渣子喷得到处都是。
“哈哈哈哈!你们是没看见,我那蛐蛐儿,那可是花了五百两银子才买到的。”
旁边的人也笑着附和。
崔昱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酸梅汤,轻轻抿了一口。
“陛下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文帝走了进来,脸色带着淡淡的笑意。他摆摆手,示意众人落座。
“今日设宴,不为别的,就为这暑热难耐。”他端起面前的一碗冰镇酸梅汤,“来,都尝尝,这是御膳房新调的方子,消暑解渴,最是爽口。”
众人尝了,纷纷赞不绝口。
梁王咕咚咕咚一口气干了半碗,抹抹嘴,“好喝!陛下,这方子回头也给我抄一份呗!”
文帝笑着看了他一眼,“皇叔,你府上的厨子还不够用?”
“那不一样。”梁王理直气壮,“陛下的东西,那都是好的,我府上那些厨子,做来做去就那几样,我都吃腻了!”
文帝脸上笑得温和,以前梁王这幅样子他只当其胸无大志,一心扑在吃喝玩乐上,现下他仔细玩味这几句话,心中冷哼,“朕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怪不得引人觊觎。”
“好,回头让人给皇叔送过去。”
梁王顿时眉开眼笑,“多谢陛下。”
宴席继续,歌舞升平,觥筹交错。梁王一会儿跟这个碰杯,一会儿跟那个说笑,活脱脱一个没心没肺的纨绔王爷。
崔昱不动声色地打量他,看着他那毫无破绽的表演。若不是知道真相,他恐怕也会被这人骗过去。
谁能想到,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富贵闲王,手上沾着多少无辜人的鲜血?
宴席进行到一半,文帝忽然开口,“皇叔。”
梁王正跟旁边的人说得热闹,闻言转过头来,“陛下有何吩咐?”
文帝端起面前一碗葡萄,示意内侍送过去,“这是西域进贡的葡萄,朕特意让人给你留着。你尝尝看,可还喜欢?”
梁王眼睛一亮,连忙接过那碗葡萄,捏起一颗扔进嘴里,连连点头,“嗯嗯,甜得很!多谢陛下。”
文帝看着他,目光温和,“喜欢就好。”
崔昱看向那碗葡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预感。
半个时辰后,梁王忽然放下手中的吃食,捂住自己的肚子。
“唔……”他皱起眉头,脸色有些发白。
旁边的人见状,连忙问,“王爷,怎么了?”
梁王摆摆手,勉强笑道:“没事没事,可能吃多了,肚子有些不舒服,我去更衣……”
他站起身,刚走两步,忽然一个踉跄,扶住了旁边的案几。
内侍搀扶着他,往外边走去。
御花园的宴席渐行渐远,丝竹声被假山花木隔开,变得模糊起来。
“王爷,您慢些。”那内侍低声道,声音恭敬。
梁王没有应声,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腹中的那股绞痛越发剧烈。
不对。
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不可能是吃坏肚子了。
他今儿个吃的喝的那些东西,与旁人并无不同,旁人没事,他怎会如此?
除非……
梁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起了那碗葡萄。
文帝笑得温和,“皇叔,这是西域进贡的葡萄,朕特意让人给你留的。”
他脚下踉跄了一下,几乎就要摔倒。
怎会?
莫非是所谋之事暴露了?可是,近日也未曾收到凉州消息。
梁王不知道的是,开狱司已把凉州到京城所有能够传递消息的渠道封锁得干干净净,就连当日千面客栈那些人都被找上门去勒令三缄其口。
梁王喘着粗气,勉强抬起头。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眼前的景物变得支离破碎。
御花园东侧的池塘泛着粼粼波光,池中的锦鲤游来游去。
过了这个池塘,再走一段路,就能到更衣的偏殿。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身体的力气正在一点点流失,那股绞痛已经蔓延至胸口。
“王爷?”那内侍又唤了一声。
梁王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忽然感觉到一股腥甜从喉咙深处涌了上来。他下意识地捂住嘴,但那鲜血还是从指缝间渗了出来。
真的是毒。
梁王的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野心,在这一刻都变得毫无意义。
就连他设计让文帝一母同胞的宁王得到傀儡,发动宫变在现在看来都是无用之功。
他明明伪装得这么好,可是现在他要死了。
梁王踉跄着后退一步,扶着池塘边的栏杆,大口大口地喘气。鲜血不断地从他嘴里涌出,滴进池塘里,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
“救……救我……”他艰难地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