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双方争执不下,气氛极度紧张之际,文帝缓缓开口:“周御史。”
周勉浑身一凛,连忙躬身:“臣在。”
文帝的目光并未看他,而是淡淡地扫过全场,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元卓当日领兵救驾,是奉了朕的密旨。”
竟是奉了密旨?!
原来如此,一切都是陛下的暗中布局。
周勉中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他弹劾元卓违抗圣命,结果陛下亲口承认那是奉旨行事。
那些刚才为元卓辩护的官员则暗暗松了口气。
文帝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朕让他禁足,是因为桓王世子案尚未彻底清查,他身为开狱司主官,需要避嫌。在此期间,他若为□□大局,提供些许建议,朕,不觉得有何不妥。”
文帝这话轻描淡写地将元卓摘了出去。
周勉中心中一怔,“臣……臣不知有密旨一事,妄自揣测,请陛下治罪。”
文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罢了……你身为御史,风闻奏事是你的职责,不知者不罪,起来吧。”
“谢陛下隆恩。”
周勉中站起身来,退回班列,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文帝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只是,朕希望众卿明白,何事该议,何事不该议。郊祀在即,朕不希望朝堂再起无谓的波澜,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百官齐齐躬身,众人各怀心思,依次退出太极殿。
“崔监副!恭喜高升!下官钦天监五官保章正,郑玉声。”
来人笑容灿烂,拱手作揖,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把旁边一位老翰林大官帽扫掉。
“日后咱们就是同衙为官了!还望崔监副多多指教,多多提携啊!”
那股热乎劲,仿佛两人是失散多年的异父异母亲兄弟。
崔昱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懵,下意识回礼,“郑大人客气了,崔某初来乍到,该是我向各位同僚请教才是。”
“哎呦喂!崔大人您太谦虚了。”郑玉声凑近一步,揽住崔昱肩膀,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挤眉弄眼,“谁不知道您深得圣心,学识渊博,更是身负绝技。星罗子之名如雷贯耳啊!”
崔昱:“……”
他感觉自己的脚趾在靴子里已经抠出了一座三进宅院。这马屁拍得,也太不顾人死活了。
好不容易用“一定一定”“好说好说”之类的废话把这尊热情过度的弥勒佛送走,崔昱刚松一口气,没走两步,又有一位官员凑上来,“崔大人,久仰久仰……”
再几步,又一位,“崔副监,少年英才啊……”
“……”
终于突破重围走到宫门,数个开狱司的司员窜了过来,“大人,恭喜高升!”他顿了顿,“弟兄们都想给您贺喜呢!”
崔昱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假笑,他在开狱司当值的日子一只手都能数过来,他可没有那么多兄弟专程堵在宫门要给他道喜。
“正好,我也有事要去署衙一趟。”
他倒要看看,这葫芦里装的什么药。
“得嘞,您上马车,属下给您开路。”
一进开狱司的大门,就像是冷水滴进了热油锅。
“崔大人!”
“给崔大人道喜!”
“哎呦喂!可把您盼来了,下官早就看出来您觉非池中之物!看看!这才几日功夫,就一飞冲天,深得陛下信重,真是……真是天官下凡啊!”
”是啊是啊!崔大人忠勇无双,智计超群!当日在朝堂之上,若不是您神机妙算又挺身而出,力挽狂澜,我等恐怕早已……早已成了宁王刀下冤魂!您可是救了我们全司上下的性命啊!”
崔昱:“……”
倒也不必如此夸张。
崔昱定睛一看团团围住他的这些人,全都是全燕师一派的人,想必是为了膈应元卓,才来了真美一出戏。
“我当是谁呢?这么大阵仗!”来人一身红衣,腰系软鞭,神色轻蔑,大剌剌地坐在了主位。
“见过少司使!”众人纷纷行礼。
崔昱微微拱手,“熟人见面分外眼红啊!你说是吧,莫大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