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一个滑步,向前切削,角度几乎是贴地飞行,小腿跟腱拉长,肌理分明,力道紧绷未收,还是筋肉贲张的状态。
台下的观众台响起了震天的掌声,轰鸣不绝。
这一球,非常值得喝彩。
气氛太过感染,周棠也差点儿要站起来为他尖叫,刚一起身,余光不经意瞥见邵弋青老神在在地坐着,不是无动于衷,而是更想看她的热闹。
周棠咧着嘴冲他笑了一下,然后立刻噤声。
邵弋青手肘抵着座椅,忽然问她,“你是觉得他会输?”
在他的逻辑链里,赢了收获鼓舞要么是因为这一球拿得很险,要么就是打得极其漂亮,有观赏性。
可这不是他见过的靳谈的全部实力,甚至赢都在他的预判之内,所以他自然认为她是觉得会输。
“不是,他很厉害。”
周棠确实是这么想的,出于好奇,又问道:“他很早就开始启蒙了吗?”
邵弋青想了一下,回答她,“嗯,很早,好像比我学习篮球还要早一点。”
话说到这里,邵弋青变得滔滔不绝。
“其实他打篮球也不差的,但他这人有点浪费天赋,他做很多事情上手都很快。”
“说起来是够气人的,只要他稍微努力一下,就是别人无法企及的高度了,他真的是太看心情了,有时候我都怀疑他压根没有想赢的心。”
“不想赢吗……”周棠喃喃道。
邵弋青视线飘远,“也不是不想赢,怎么解释呢。”
“是每当他快要赢的时候,他就会突然放弃,而且放弃得很迅速,问了就是没有理由。”
周棠想起地科竞赛的事情,敛下眸,“我知道,他上次拒绝了时老师。”
情绪有些低迷,邵弋青不喜欢这种氛围,手肘换了个方向,懒散地撑着,端详起周棠。
“你知道?”他话里的语气让人误会。
周棠敏感地察觉到了,没有解释什么,反而拐了个弯礼貌询问他,“我刚刚看到四班的语文课代表站在你旁边,你们认识多久了?”
“谁?”
邵弋青一头雾水,他虽然不是那种成天不学无术的刺头,但也没有要和某班学习标兵走得近的道理。
周棠拧开了那瓶水,模样轻松多了,“叶楚宜,她是四班的语文课代表,你不知道?”
“……”
邵弋青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对话方式令他非常熟悉,再一看场内比赛的靳谈,默默在心中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能和他玩的,说话语气都如出一辙。
说不过,但他可以逃。
邵弋青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到的灰,”我去吃饭了,你留在这里看吧。”
“哦。”周棠举着手和他拜拜。
后面的比赛没有再僵持太长时间,好像是瑞才的那位同学心态有点儿被刚才那一球影响到了,没多久,他就自乱阵脚,最终输了比赛。
有人宣布比赛结果,念到网球赛冠军的名字,周棠才知道这一场是终场决赛。
靳谈上台领完奖,弯腰从休息区顺了一条干净的毛巾,边擦着脖子上的汗珠,边向看台走去,他脚步迈得不大,视线锁定在某个范围里。
直到有一道目光追寻着他,他才攥着那条毛巾,大步跃上台阶。
周棠的唇角有了往上的弧度,下一秒,漾出温柔的笑意,“恭喜你,靳谈。”
靳谈把手里的毛巾搭在椅背上,岔开腿坐好,随手拿了座位旁边的一瓶水,仰头喝完。
鬓角处有汗流出来,他全身上下都是运动后烘出来热气,本该是黏腻的样子,但他的眼神干净清爽,完全没有被汗渍裹挟的狼狈。
周棠想起那场足够让人热血澎湃的辩论赛,想起那位最佳辩手说的那句话。
[少年是意气风发的代名词。]
再看一眼起身到过道边丢垃圾的靳谈,一举一动间少年感满溢。
他丢完垃圾后冲着她招了招手。
漫不经心的。
周棠小跑过去,没跑两步,她就停下来快走到座位旁,拾起他让她代为保管的网球包。
到了跟前,她伸手递给他,“你的球包,物归原主了,你再检查一下。”
手中的重量消失,转而代之的是手腕被牵扯。
靳谈拽着她的手腕一路走,穿过观众区,到达他刚才的休息区,要把球拍放进去的时候才松开来。
周棠出神地盯着被握过的地方。
“又弄疼了?”靳谈装好后,背在身后,出声。
这个“又”字很有灵性,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上一回的见面。
周棠摇摇头。
靳谈问:“一起吃午饭吗?周六食堂没开放,可以去校外。”
周棠想说她要去找纪桑南,就听到他再次开口,“我请,你那个好朋友已经在餐厅等着了。”
路上,他们俩一前一后地走着。
出了校门,周棠忽然问他,“靳谈,你为什么不参加地科竞赛了?”
靳谈脚步停了一瞬,紧接着拉起她,继续走到斑马线对面。
不远不近的距离。
周棠察觉到他的世界有一道无形的防线。
好像没有人可以靠近。
到餐厅门口,隔着窗玻璃,周棠看到纪桑南坐在其中一个位置,刚要进去,就被靳谈抬脚拦住。
“所有事情都需要一个做或不做的理由吗?”他说。
周棠看着他,平静地回应,“也不是。”
靳谈给了她一个“那不就结了”的眼神,收回脚要踏进门。
衣角突然被勾住,他转过身,是她的指尖,视线对上,她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甚至她揪得更紧了些,说话的嗓音温和。
“我只是觉得你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