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人大都独自吃饭,并非三五成群结伴而行,看起来的确有点不同方面的障碍,行为都稍显怪异。
不过谢时凛很清楚,虽然是疗养院,但这毕竟是系统。实际上这里的食堂更符合精神病院的食堂风格——并非需要正常社交的场合场所,没那么多寒暄客套,而是真正属于精神病人的食堂氛围……诡异、混乱。
有人一粒一粒数着米吃饭,不吃到整百数不停下来;有人端起餐盘和对面刚认识的病友“干杯”,盘盘相扣结果汤撒了满桌;有人边往嘴里塞着饭边涕泗横流,嘴巴里含混着发出声音好像在忏悔什么;有人把营养汤含在嘴里仰着头咕噜咕噜的吹着玩儿,结果不小心呛住咳半天;甚至还有人端着饭去喂窗边的假花假草,把油水淋在塑料叶子上,嘱咐它们好好吃饭……
当然不乏许多冷眼看着这些人、貌似精神正常的人。
……这才是真正的精神病院。
谢时凛觉得熟悉,熟悉到有一丝……亲切感。
但很快,他脑海里倏地闪过一张带着金丝边眼镜的矜贵男人,心脏猛然抽动了一下,仿佛把他从深渊边沿拉回陆地中央……
“……”
谢时凛回忆了一下秦展阅矜贵的模样,学着他的气质挑剔地把手里的鸡腿皮一片一片撕下来,在盘子里摆好“造型”——
一方面,他要扮演一个合格的妄想症患者,就不能举止太过正常,得找点事儿。
另一方面……他着实不爱吃鸡皮。
嘶……这个习惯,好像从很久以前就有了。但他想不起来,是为什么、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挑剔这个东西。
眼睛一扫,正对上坐在不远处、差点被自己撞上的那个男患者。
那人举止从容,吃着嘴里的肉和菜,和谢时凛目光相撞时,谢时凛隐隐看到,他挑唇笑了一下。
很轻,像是打招呼的笑。
但配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又像是——我准备马上弄死你的那种笑。
不管是哪种,谢时凛还是准备飙一下演技。
他左手拿着一只鸡腿,右手是一小片油淋淋的鸡皮,看着对方动作停滞,蓦然露出一个巨大巨大的笑容——和他的身材、长相、气质完全不相符的、诡异至极的笑容!
两排牙齿齐刷刷露出来,像个小丑那样,配上手里东西,有些格外渗人,仿佛手里拿的皮肉原主不是一只鸡,而是——一个人的,一个死人的皮肉!
……
隔空对望,谢时凛明显看到男患者怔了一瞬,像被定住一样。尽管只有一瞬。
这笑容也仅持续了三秒,谢时凛立刻收回那个渗人的笑装作无事发生一般,继续优雅矜贵地剥着鸡皮。
变脸程度堪比翻书。
这一段小插曲后,男患者没再有任何挑衅的姿态,谢时凛继续慢悠悠吃着饭,一边观察着食堂里的人。
不过,就在他快要吃完饭时,食堂里又来了个人。
2号,雷段。
雷段打好饭,幽灵一般无声地飘过来,整个人阴恻恻的,挑了个谢时凛附近的餐桌位置。虽然嘴巴在吃着饭,但眼睛始终直勾勾盯着谢时凛,见谢时凛和他对上目光,又恶心巴拉地舔了下油光油光的嘴巴,好像谢时凛才是他的盘中餐一样。
谢时凛一阵恶寒,加速匆匆扫荡完盘中食物。
离开时路过雷段,心念一转,脚步一转,就如鬼魅般坐到雷段对面,继而露出一个危险又诡异的笑。
“好吃吗?”
雷段也歪着嘴笑,瘦削脸骨格外清晰:“还行吧。不过,应该比你那营养餐好吃。”
讽刺之意显而易见,谢时凛又想到那天晚上被他扎针的场景,他“啧”了一声:“雷段是吧?”
雷段显然有点震惊床上锁了一星期的谢时凛竟然已经知道了他的全名,下一秒,就迎来了一波暴击。
只听谢时凛冷冷淡淡却带着浓烈侮辱性语气的话语流淌而出:“没人告诉你,玩游戏,也是需要脑子的吗?”
这波嘲讽一出,雷段瞬时脸色变了,他瞪着一双眼睛,眼球都快要从那一丝肉都挂不住的眼眶里掉出来:“你特么说什么?!”
谢时凛嗤笑一声,还挺暴躁。
哦对,他的入院记录是——狂躁症。
“我说——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是3号吧?”
他声音不小,甚至刻意放大了音量,引得周围几个“数米的”和“涕泗横流的”患者下意识停下动作,将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甚至还有病友从不远处开心地跳过来阿巴阿巴:“你是3号~那我是8号我是8号,我要发财!我要发财!我要发大财!发发发耶~”
雷段不耐,倏地回头,一个凶神恶煞的眼神射过去,吓的“8号病友”顷刻噤声,然后阿巴阿巴着怏怏离开。
“不当8号就不当8号嘛,干嘛那么凶,饭都要给我从□□里吓出来了……”
大概是病情影响,受不得刺激,雷段站起来指着谢时凛鼻子怒道:“你凭什么说你不是3号?!怎么证明?!你不是3号那你是几号?!难道还能是1号?!”
谢时凛:“……”
嘶……他为什么不能是4号?
这个雷段,看样子是真有狂躁症,不像装的。
谢时凛把椅子往后坐了坐,清了清嗓。
然后猛地起身,同样凶恶的模样,狠狠抓住雷段的衣领,带的椅子都刺啦作响——
“给我记住——老子是4号!4号!最后说一遍,4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