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铭将刚泡好的龙井放在组长面前,透明的玻璃杯里,翠绿的茶叶舒展开来,上下沉浮。
组长端起茶杯,惬意地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入喉,带着回甘,熨帖得他毛孔都舒展开来。
他靠在椅背上,只觉得此刻心情无比顺畅,神清气爽。赶走了那个碍眼的刺头,既出了气,又在组里重新树立了不容置疑的权威,简直是双喜临门。
张铭观察着组长的神色,适时的奉上一句马屁:“组长,您说谢诩舟那小子,会不会不服气,回头再来找麻烦闹事?”
组长不屑的嗤笑一声,手指悠闲地敲着桌面:“闹事?你当未澜的保安是摆设?再说,他要是真敢闹,哼,正好,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张铭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还是组长您想得周到。那......今天可是个好日子,晚上下班,咱们去新开的那家洗脚城放松放松?我请客!”
组长斜睨了他一眼,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哼笑道:“算你小子有点眼力见。知道我为什么看好你吗?就数你最上道,懂事!”
张铭谦虚地低下头,笑容掩不住的得意。
办公室里一时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只是,这欢快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和谐。
组长瞥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的来电备注:人事部刘经理。
他原本想让张铭先出去的话咽了回去,脸上露出带着掌控感的笑容,对张铭示意道:“等会儿,人事那边来电话了,估计是谢诩舟的劝退手续有结果了。”
张铭会意,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组长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语气带着胜券在握的轻松:“喂,小刘啊,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组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润转为僵硬,又从僵硬变成铁青。
“你、你说什么?!”组长拔高声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额角青筋暴起,“这怎么可能?!”
“草!”最后,他失控的骂了一句脏话,不等对面说完,粗暴地按下了挂断键。手机被他狠狠掼在桌面上,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响声。
接着,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向满脸茫然的张铭。
张铭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他结结巴巴的问:“组、组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组长表情狰狞扭曲,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谢诩舟......他怎么会认识沈总?你不是信誓旦旦跟我说他屁背景没有吗?啊!”
张铭懵了,大脑一片空白:“沈、沈总?!不可能啊!谢诩舟确实没背景,第一天来我就打听过了,他就是个普通学生,看他平时吃穿用度,哪样像有钱有势的?衣服连个牌子都看不到,估计是地摊货!天天挤地铁公交,我问过他为什么不开车,他自己亲口说的没车——”
说着说着,张铭渐渐察觉到不对劲,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底气。
如果谢诩舟真和沈总认识,甚至是沈总的关系,那他那些所谓的调查和判断,岂不是个天大的笑话?
组长虽然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中层,但能在未澜这种人才济济竞争激烈的大厂爬到管理岗,证明不是傻子。他自然不可能完全听信张铭的一面之词,自己也暗中调查过谢诩舟——
登记的住址是一片房龄几十年的老破小小区,在他眼里跟“贫民窟”没两样;平时生活也极其简朴,跟同事们聊的都是些性价比高的东西,会互相推荐便宜好用的用品......怎么看,都是一个出身普通有点拮据的年轻人。
不然他哪敢出手整人。
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毫无意义。而若承认自己看走了眼,就等于承认自己的愚蠢无能。组长当然不可能这么做。
是以,他阴测测的盯着张铭,眼神里充满了迁怒和威胁:“沈总现在点名找我。如果是因为这件事,我不好过,你也别想独善其身!”
张铭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
组长站在直达顶层的高管专用电梯里,盯着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感觉自己的心脏也随着那数字一下下狂跳。
他反复深呼吸,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和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却无济于事。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组长走到铭刻着总裁办的门前,再次深呼吸,然后抬手,敲响了门。
“进。”
得到允许,组长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坐在办公桌后年轻英俊气场强大的男人。
而后,是会客区沙发上坐着的另一人——谢诩舟。
那个他一个小时前还得意洋洋的宣布开除将其随意揉捏的实习生。
看清谢诩舟脸的瞬间,组长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完了。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沈恪笑眯眯的,语气寻常:“来了?”
组长哆嗦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关上门,随后像根木桩一样僵硬地杵在办公桌前,鬓角边的冷汗像小溪一样往下淌,他也不敢抬手去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