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梁至礼同意了他的请求，方初顽挺开心的，除了梁同舟外，他一向不喜欢欠别人什么。

人家既然冒着雨赶了那么远的路，自己请吃一顿饭也理所当然。

为了避免踩雷，方初顽最终选择了一家和梁同舟一起吃过几次的餐厅，想着他们都是兄弟，胃口应该不会差太多。

恶劣天气的好处就是餐厅人少，菜上得也快。方初顽点的都是下饭菜，除此之外还有两大碗米饭。

等菜上得差不多了，他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别扭地解释了一嘴：“晚，晚吃好嘛，我们习惯了，哥你吃得惯这些吗？不然我再加几个清淡的？”

他说到做到，让店员又加了盘拍黄瓜和凉拌海带。

梁至礼看着摆满一桌的食物，笑意渐深，克制着称赞道：“食欲不错，让你破费了。”

“不破费，我上一次课能赚三百，这一桌食物才两百不到呢！”

还挺舍得，估计是下了血本了。梁至礼很给面子地吃了起来，只是他在饮食方面确实有些挑剔，很快方初顽便发现他几乎不动最中间的那几盘菜。

“你不喜欢吃鱼吗？”

“没有，刺多，我嫌麻烦。”

方初顽向服务员多要了一双筷子，指着那条鱼说：“这是鲈鱼，刺很少的，几乎都是大刺，好挑。哥你不会因为嫌麻烦从没吃过吧？”

梁至礼默默喝着水，没好意思说是因为小时候吃鱼被卡过。

他遇事不爱求助大人，时间长了就从不爱求助变成了不好意思求助，所以被刺卡了也是一个劲往喉咙里吞。

因为年纪小，所以认为解决不了的事的唯一方法就是以后都不再做，何况鱼肉本来也没那么好吃。

再次抬眼时，方初顽已经将挑好的鱼肉堆在一个小碟子里，端到他旁边说：“你吃这里的吧，吃的时候抿一下，这种鱼应该不会有多余的刺。”

梁至礼神色却变得有些古怪，方初顽居然给他挑刺？

他不认为这种亲密举动是两人正常社交的人之间应该存在的。

方初顽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见他不吃又把碟子向前推了推：“我用新筷子挑的，你尝尝吧。”

说完就低头吃自己的了。

对方表现得这么正常，倒显得梁至礼矫情起来。

于是他夹起一片鱼肉放进嘴里，放松身体，尽量适应这不符合自己理念的社交距离，又状似随意地问了句：“你经常给别人挑刺吗？”

这叫什么问题？

方初顽被逗笑了：“哥你还挺幽默的。”

他见梁至礼似乎是真心实意地问出这个问题，这才回答道：“是你说不喜欢挑刺，我才帮你挑的呀，你今天不是也冒着大雨来接我了吗？”

这能一样嘛。

梁至礼低头浅笑，不好意思辜负了人家的好意，很快将那一碟鱼肉吃得所剩无几。

屋外的雨下得急停的也快，一会儿工夫变转为了小雨，气氛正好的时候，梁至礼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在看到手机屏幕的那一刹那，方初顽就注意到他神色变了。

方初顽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人，于是在梁至礼挂断电话后，贴心地问他要不要提前走。

“我看现在外面的雨小多了，哥你忙的话要不就先走？”

方初顽是真心这么问的，他不好意思以请吃饭的名义霸占着别人的时间，何况梁至礼吃得也差不多了，如果要提前离开，还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更礼貌一些。

梁至礼却皱了一下眉，以为方初顽和他相处的紧张，所以在找机会赶人走。

梁至礼放下筷子站起身，想着本来就是卖个面子才来的，现在看来也没了继续留下来的兴致：“可以，那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方初顽不明白他怎么又像是不开心的样子，只能挥手向他告别。

-

那通电话是母亲徐欣打来的，叫他今晚回家里住，梁至礼听得懂暗示，明白这是两个长辈有话对自己说。

自从大一开始，他就很少回家，毕业后有了自己的房子，更是不到逢年过节不会回去。

徐欣和梁伯福都有自己的事情，很少联系他，他们的亲密伪装在以血缘关系为基础的前提下，只为了做出阖家圆满的样子来。

只要不破坏自己的平静生活，梁至礼还是愿意配合他们的。

只是他今天实在是不想过去，尤其是刚刚在饭店接到电话后，他已经想好了拒绝的说辞，没想到……

方初顽应该是不想和他过多相处的，不然也不会反应这么迅速地以通话为借口。

梁至礼回到家，刚推开门，徐欣便迎了过来，笑着看向他：“敲门就好了，爸爸妈妈都在家呢。”

“没事，我带钥匙了。”梁至礼走进家门，听见电视里传出的电视剧的声音，以及餐桌上摆放着的一盘盘菜。

“去洗手吧，菜马上做好了。”

梁至礼什么也没说，第二次坐在桌前，他刚吃了饭，现在没什么胃口，不过还是象征性夹了几口菜，任凭徐欣将酒倒入酒杯。

“正好今天闲，你们爷俩喝两杯吧。”

梁至礼一切照做，这是例行培养亲自感情的时间，他不能做那个破坏氛围的罪人。

一桌子丰盛的食物，梁至礼几乎只夹面前那盘素菜，徐欣和梁伯福并未发现什么端倪，直到饭局快要结束，徐欣这才开口：

“至礼……”

梁至礼知道这是要进入正题了，于是放下筷子，端正了身子，目光看向自己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