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夜生活刚开始的时间。
市中心的“好缘”酒吧一改往日面貌,宾客们酒不喝了、牌不打了,一个个勾着头凑到酒吧中间的吧台边看热闹。
吧台边围着几个男人,面露不善地堵着中央的年轻男人,一边吆喝一边指点:
“你小子在这儿过得挺快活啊,这是做到头牌了?”
“今天没人点你?不在床上反而在这摇酒了哈哈哈!”
“哥你不懂,人家拿了钱眼光变高了,一般的人都看不上……”
眼见他们越说越过分,那个年轻男人也只是微微垂着头,不反驳不争辩,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他身形单薄,被周围的大汉一衬托,实在是招人可怜。
围观人群中传来啧啧声。
这时,一个年轻女孩扒开他们挤了进来,挡在男人前面,壮着胆子维护他,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你们怎么天天都来找事!没本事欺负别人就来欺负他,你们算什么男人!”
几人中有人啧了下:“小姑娘,他欠我们老板钱你不知道吗?嘿,这年头多管闲事也看脸,也是,怪我们没这个小白脸美,你说我要是长成潘安那个样子,你是不是得拿着棍帮我讨债啊?”
“哈哈哈哈……”
方初顽在一片哄笑声中偷偷抬起头,轻轻拽了拽安随的袖子,声音柔柔的:“姐姐,你回去吧,不用管我,他们估计一会儿就走了,没什么大事儿,你先回去。”
安随脸涨得通红,这个年龄的女生都对男女的事有些敏感,她本意是想帮方初顽说话,被这样嘲笑哪里肯罢休,便继续跟他们争执起来。
见劝不动,方初顽缩了回去,保持垂头丧气的乖巧姿势,打了个哈欠,心里不甚在意。
一伙人吵了十几分钟,门外突然又进来一人,看起来是那伙人的老大,因为安随感觉到躲在自己背后的方初顽在看到他时身体明显一僵,连脖颈都绷紧了。
来人叫贺渝,方初顽异父异母的哥哥。
方初顽年幼时,母亲带着他嫁给了贺渝刚刚离婚的爸爸,那时的贺家家大业大,贺渝的母亲对于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没有产生多少危机意识,便默认了他的存在。
在贺家工作过的佣人都说方初顽不仅长得好看,还格外讨人喜欢,只有贺渝不这么认为。
因为方初顽不是讨人喜欢,是讨“特定的人”的喜欢。
比如他在吃饭时乖巧听话不挑食,从不挑拣苦瓜青菜这种小孩子不爱吃的食物,背地里却偷吃贺渝的零食,把贺渝惹毛了就跑到父亲书房里。
他那时的模样就和现在差不多,往那儿一坐,脊背挺得直直的,露出一截细嫩白皙的脖颈,微微低着头,咬着下唇。
明明自己是占了便宜的那方,却装得脆弱可怜。
再然后,就会有类似安随这种人自发出来维护他。
吧台处的争执还在继续。贺渝扒开人群,一巴掌拍在吧台处:“方初顽!是个男人就站出来谈谈!别老跟个缩头乌龟一样,我告诉你,你别以为这事拖拖拉拉就能糊弄过去,我今天既然来了,你不把钱给我就别想溜!”
躲在后面的方初顽嘴角向下撇了撇。
之前也是这样,他这位哥哥不知从哪得知他在酒吧打工,隔三差五来这儿找事儿,幸好方初顽嘴甜人美会拉客,这些找事的人又是雷声大雨点小,只骂不动手,酒吧老板才不至于辞退他。
但今日的氛围明显不妙,贺渝还是第一次亲自出面找他。
方初顽眼珠子转了转,偷看墙上的时钟,心里盘算了下时间,伸手拍拍安随的肩膀:“姐姐,你先去做你的事,我来跟他们说,放心吧。”
都是酒吧打工认识的,方初顽原本也不打算把安随牵扯进去。
安随一个人招架不住,本来就有了后退的意思,见方初顽给她递了台阶,顺势就下了,并好心叮嘱他:“有事叫人,千万别跟他们打起来。”
方初顽勉强笑了一下,点头答应。
他知道自己靠什么吃饭,所以就算真的动手,他也不会让自己挨打的。
靠山离开后,方初顽彻底暴露在了众人前。他不得不抬头看着他们,挤出一个讨好般的笑容,轻声喊:“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