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小女孩的哭声!
冯坤绑架的是一家四口,之前在他突然出现在赵明森家中时,三个大人就进行过一轮反抗,却在冯坤的重力压制下毫无还手之力。当时家中的两名男性试图阻挡冯坤,给妈妈创造机会带着四岁的女儿快跑,可她们没跑多远就被冯坤的重力捕获,妈妈抱着女儿直接被从楼梯上撞了下来。
妈妈摔断了一条腿,四岁的念念则当场昏迷。
之前赵明森和夫妻俩都挤在墙角,拼命地向后靠,就是试图挡住身后的念念——念念还有呼吸,却一直昏迷不醒,三个大人全都悬着一颗心。
然而此时念念突然醒了,三个大人的心却骤然吊得更高了——没想到她醒的这么不是时候!
刹那间冯坤好像从一场大梦中被惊醒,迷醉的表情从他脸上潮水般褪去,他的表情骤然变得狰狞且凶恶,双眼爆射出噬人的精光!
与此同时,趴在地上的妈妈发出一阵含混的尖叫,赵明森和念念爸不约而同地同时骤然弹起,奋不顾身地朝冯坤撞了过去!
赵明森的手脚是自由的,离冯坤也最近,可他手上没有任何武器,也根本没有任何能够制住冯坤的有效方法。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完全是孤注一掷,他既没有准备也没有后手,情急之下只好伸出一双肉掌,无视了冯坤身上那到处乱蹿的肉芽,狠狠地掐向他的脖子!
而与他同时暴起的念念爸爸更是狼狈。他被捆住了手脚,只能靠着身体在地板上弹动,然而这个戴着眼镜、身材精瘦、文质彬彬的男人不知从哪儿爆发出了一股巨力,身子竟然直接在地板上弹起半米,一头撞向了冯坤的肚子!
“不许……桑害……唔里……女儿!”这个男人一边拼尽全力顶着冯坤腹部扭动,一边从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嘶吼,神情如恶鬼般狰狞。
下一秒,他的身体骤然悬浮起来,然后在空中猛地平移数米,狠狠地撞在了一侧的墙壁上。
就像是在墙上一掌拍死一个蚊子,血花四溅——噼啪骨裂声响起,男人的身躯重重地摔落在地,鲜红的血漫了出来。
断腿的女人再次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竭力抬头望着生死不知的丈夫,眼泪汹涌而出。
赵明森的身体凌空悬浮而起,在半空中不住地乱抓乱挠。在他下方,冯坤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了那位奋不顾身的父亲面前,低头看了看,然后直起腰来,又径直走到了那对母女身边。
母亲的长发散乱地黏在脸上,满脸都是血痕泪痕。她拼命地蠕动着身体,试图挡住女儿,然而冯坤挥了挥手,把她像一坨垃圾一样轻易的扫开了。
念念从母亲的身后暴露了出来。
小小的女孩额头上青肿了一块,精心编好的羊角辫散乱了开来,雪白的小脸上满是尘土和泪痕。她从刚刚苏醒过来开始就一直在嚎啕大哭,然而不知是不是被吓傻了,等到冯坤站到她面前时,她反而不哭了,坐在地上仰头呆呆地看着冯坤,甚至抬起手揉了揉自己那双乌黑的大眼睛,抽噎着打了个小小的哭嗝。
冯坤居高临下,表情漠然地看着她。
他突然道:“你有这样的父亲。”
小女孩茫然地回望着他。
冯坤看了她半晌,突然伸出手。小女孩的身体骤然悬浮起来,一下子飘到了半空。半空中的赵明森和地上的念念妈一起尖叫起来,赵明森终于放下了教师的矜持破口大骂,竭力伸长着手臂去抓冯坤的头皮,而念念妈在地上拼命翻滚蠕动着,想要爬到冯坤脚下。
然而冯坤毫无反应。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抬头盯着念念,语气平板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你有这样的父亲。”
下一秒,他突然握拳,朝地面猛砸下来!
半空中的念念爆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尖叫;
赵明森和念念妈的绝望凝聚在了瞳孔里;
墙角边,被撞得满脸是血的男人勉强抬起头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尖利的警笛声骤然划破长空!
冯坤浑身一僵,挥起的拳头陡然凝滞在半空中,念念的身形下降三尺戛然而止。地面上念念妈的嘴角磨出了血,竟然用双肩和下巴着地滚动着着爬了过去,像是生怕女儿再被摔一次,想用自己的身体给女儿当垫子。
然而冯坤像是已经不在意了。他恍然望向四壁透风的外墙,像是已经看到了外面络绎不绝的警车,和人群之中那个他等了许久的身影。
“啊,终于来了。”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轻声道:“太好了,可以做个了结了。”
他平心静气地说:“我们上去吧。”
说罢,念念妈的身形也跟着漂浮起来。他举着着两大一小三个人,像举着三个悬浮在半空的气球似的,信步走出门去,踏上了前往楼顶的楼梯。
*
“周队,灵力探测反应显示冯坤现在人在9楼位置,正在往楼顶的方向移动。”
警笛呼啸而过,警车成群结队。明苑小区此刻已经被全部清空,异监局征用了许耀文家所在楼宇对面的另一幢居民楼,成立了临时作战指挥中心。在顶楼的一个房间里,众多监察员进进出出,忙碌地架设着各种设备,从这里看出去,刚好可以看见许耀文的家和楼顶,各种情况一览无余。
此时调查组三人和周纬、李默齐聚,众人正在听周纬下达作战指示。
“那四名人质呢?”周纬问道。
“有三名被冯坤带着前往楼顶,一名留在原处,似乎是受了伤,具体伤情不明。”
周纬点了点头:“待会儿冯坤到达顶楼之后,先派人救治那名留在原地的人质,从住宅楼的背面上去,注意不要惊动冯坤,一切以人质的安全为最高优先级。”
“是!”
监察员领命而去。与此同时,另外一个监察员从旁走来,递给了周纬一副耳麦,然后将微型通话器别在了周纬的衣领上。
众人都看出了周纬这个举动的意思,所有人都悚然一惊。季凌云喝道:“周队!你这是想干什么?”
“别嚷。”周纬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冯坤不是想见我么?我上去跟他聊聊。”
他说的轻松又随意,仿佛只是在说“我去楼顶天台喝杯茶”。然而这个想法果不其然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季凌云断喝道:“不行!”
“没有行动计划,没有配合和支援,只有你自己上去完全不符合行动安全条例。”季凌云眉头紧蹙:“更何况你还有伤在身,太危险了。”
“季组长,你觉得那个冯坤会care我们的安全条例么?”周纬不紧不慢地道:“警笛鸣响,冯坤必然知道我们已经到了,要是我迟迟不现身,你猜他会不会不耐烦?他手上现在至少有三名人质,如果我们不按照他的要求做,他一个不高兴杀掉其中一个,到时候是你来赔命还是我来赔命?”
季凌云:“……”
“放心吧,我大概知道他想要什么。”周纬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我上去,有八成把握可以把那三个人质换下来。到时候下一步的行动就靠你随机应变了,季组长。”
他拍了拍季凌云的肩膀,然后轻轻用力推开了他,就要朝门外走去。
然而下一秒,一个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周纬:“让开。”
李默:“不让。”
两人近在咫尺地对视。
周纬的神色仍然是轻松淡然的:“临阵抗命么?李默同志,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李默没接他的话,反而道:“我替你去。”
“你?你当冯坤瞎么?”周纬失笑:“还是那个问题——要是他看到出现的是你,一气之下拧断了人质脖子怎么办?你给人质偿命么?”
李默道:“好,我偿。”
周纬的话音骤然一噎。
他的脸上第一次泛起了一层怒色,一把推向李默胸膛:“人质的性命是拿来给你讨价还价的么?!让开!”
他这一推确实是用上了力,然而他此刻左臂还吊绑着,只有一只右手,李默要制住他简直不要太容易。只见他“啪”地一下攥住了周纬的手腕,低头凝视着他道:“我没有在讨价还价。我也知道冯坤想要什么,我上去,一样可以把人质换下来。”
周纬浑身一僵。
下一刻,他怒容更甚,这一次他直接不准备讲理了,奋力一挣道:“监察员李默!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命令!让开!”
李默道:“我知道,所以我也不是在跟你商量。”
他拉住周纬手腕的左手轻轻一带,就将周纬带进了自己怀里。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也轻柔地搭放在了周纬的后颈上。
周纬的眼睛猝然睁大了,不可置信道:
“你——”
然而他没能说完这句话。
李默右手轻轻加力,周纬的身体骤然一软,正好倒进他的怀里。李默一把接住他,低头凝视着他微微颤动的眼睫和苍白的嘴唇,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心想:“那么逞强做什么呢?”
全场鸦雀无声。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李默,仿佛他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了一场谋杀。
李默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避开周纬受伤的左臂,轻手轻脚地绕过他的膝弯,将他打横抱了起来。周纬的身体柔软地窝折在他的怀里,他在一众监察员的目瞪口呆中走到墙边,那里的有几个监察员正准备架设设备,桌边摆了几张空桌子。
李默和颜悦色地道:“借用一下?”
几名监察员呆愣半晌,连滚带爬地逃走了,眼睁睁地看着李默将他们说一不二的队长轻拿轻放地摆放在了桌子上,又俯身给他拨开额前的头发,脱下了自己的大衣给他盖在了身上。
拨开周纬额发时李默又稍微走了下神。周纬昏迷之后身体绵软,他刚刚俯身弯腰抱起他的时候,嘴唇不小心擦过了他的头发,唇瓣上现在好像还残留着那丝丝缕缕地触感。
那触感过于微妙了,刹那间李默居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冲动,几乎顺势冲着那柔软的头发……吻下去。
他定了定神,然后摘下了周纬衣领上的微型通话器,转过身来,对着一众死机的监察员们,温和有礼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上去了。”他道:“周队就拜托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