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一脸为难地看着两人,“真不好意思啊,是这个小姑娘先看的。小姑娘你要是诚心想要,就这个价。”说着,朝她比了个数。
“她犹豫半天就是不懂货。”中年男人冷笑了一声,“东西到了外行手里,也不过是浪费。”
原本在一旁刷评论的姚筱君一听,火气就上来了,正要反唇相讥,却见林冠如已将纸卷合起,利落地放回原位。
“不买了。”说着,她拉起姚筱君,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摊位。
摊主愣了一瞬,连忙在身后喊:“诶诶姑娘!这可是正宗的老货!你们可要想清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啦!”
林冠如充耳不闻,快步隐入熙攘的人群中。
姚筱君回头看了看那满脸不甘的摊主,小声问道:“假货?”
林冠如失望地点了点头:“甚至连宣纸都不是,是书画纸,还只是机制的。”
见姚筱君一脸茫然,她耐心地解释道:“那纸摸上去没有陈年老纸该有的那种绵密干涩感,反而带着一层不自然的滑腻。帘纹也是模压上去的。真正的帘纹,是能看到、却摸不到的。它是随着纸浆在纸帘上自然沉降形成的,不会那么规整浮凸。”
姚筱君“哇”了一声:“那刚才那个男的岂不是被坑惨了?”
林冠如瞥她一眼,唇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他是不是真买家,还说不定呢。”
姚筱君皱了皱眉:“这古玩市场水也太深了。你想找真清末泾县老宣纸,怕是没那么容易。”
“年代久的老宣纸,颜色是随着时间自然氧化变暗、偏黄,色泽柔和温润,不是一染就能仿出来的。如果纸的边缘或折叠处色差太明显,就是染旧做旧没做仔细。”
“还有个关键点。泾县宣纸在光绪年间开始采用燎草工艺,那种纸除了会出现自然的云朵斑,还能在透光时看到细细的燎草筋丝。但刚才那张纸,虽然也做出了些云朵斑,筋丝却完全看不到。”
姚筱君点点头,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听着就挺复杂的。”
林冠如轻轻一笑:“这还算是简单的。有些高仿品,仅靠手感和肉眼已经难以辨别,就得靠你们实验室帮忙,做纤维分析或者碳十四测年。”
“说实话,实验室那一套我反而觉得简单。”
“那是因为你是专业的。”林冠如笑着调侃。
姚筱君一边挽住她的胳膊,一边感叹,“真是辛苦你了,难得有点休息时间,还要满城跑着找修复材料。”
林冠如她叹了口气,望向那些零乱的旧摊位,“没办法啊,不找不行。修复现代的书画还好说,但清代以前的作品,如果材料不匹配,修出来的质感和原作差距会很大。只是想找到匹配的老材料太难了,哪怕是同时代的赝品、无名画师的残卷,现在也大多成了文物或古董,动都动不得。现在只能多跑跑古玩市场、旧货市场,碰碰运气吧,看能不能挖到能用的。”
姚筱君咕哝着:“不过这种地方想淘到真货,几率也太渺茫了。”
林冠如淡淡一笑:“但只要真碰上一次,就不算白跑了。”
话音刚落,她的脚步忽然轻微一顿,眉心悄悄皱起了一下。她微偏头,回望了一眼过刚才走过的摊位与身后人流。
人流在身边穿梭,热风裹着摊贩的吆喝声,各个摊位前或站或蹲的游客正忙着砍价、挑选,看上去一切如常。
姚筱君低声问:“怎么了?”
“没事,”林冠如收回视线,抬手挡了挡毒辣辣的阳光,“可能是晒得有点晕。”
“那我们快点看完后面的摊位,去吃冰吧,我请客。”姚筱君将她的胳膊挽得更紧些,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了些,“我告诉你,我刚刚在评论区看到几条特别有趣的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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