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沉默良久。最终,他右手再次抬起,那团气旋消散,又有一团新的、更加复杂的光晕开始凝聚,内部符文流转的速度更快,也更不稳定。“以你的部分‘新生特质’和‘种子共鸣’为引,结合‘墙外异质’的扰动系数……我可以生成一个指向‘朦胧象限’的协议。但它的稳定性更差,混沌偏移率未知,且一旦启动,花园对你的‘净化’与‘保护’将彻底解除。你将带着所有‘污染’和‘创伤’,裸身跃入完全的未知。”
他看着我,目光仿佛穿透皮肉,直视灵魂深处那团混杂的、未被花园完全转化的“变量”。“你确定吗?这可能是比死亡更糟糕的……‘消散’。”
我看向拾荒者,他已经转身,面向我们来时的孔洞,背影孤独而坚硬,仿佛已经踏入了他的风暴。
我看向自己伤痕累累、却正在愈合的手,然后,紧紧握成了拳。
“我确定。”我说。
老者不再言语。那团不稳定的光晕飘向我,如同一个美丽的、危险的梦。我没有让它烙在手上,而是张开嘴,在拾荒者略带惊诧的注视下,将其吸入了口中。
没有味道,只有一股冰凉的、带着无数细微刺痛的能量流,瞬间蔓延四肢百骸,与体内所有残余的“污染”、“创伤”、“异质”以及那微弱的“新生”纠缠在一起。我感到自己正在被重新封装,不是被净化,而是被包裹成一个自成一体的、混乱的悖论包裹。
协议生效的瞬间,我与花园温暖的联系咔嚓一声断裂。皮肤下的新生麻痒骤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所有旧伤同时爆发的钝痛和空虚感。但我同时也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仿佛卸下了一层不属于自己的、过于舒适的枷锁。
老者最后看了我们一眼,身影在生物网络的光芒中渐渐淡去,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他的声音,如同古老的回声,留在空气里:
“那么,去吧。变量们。”
“成为种子,在梦中生长。”
“或成为风暴,在真实中呼啸。”
“愿你们的轨迹……”
“……能扰动那条,看似注定的洪流。”
通往孔洞的垂挂苔藓无风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幽暗的水道和更远处,峡谷之外那片被标记的森林微光。
拾荒者没有回头,纵身跃入水中,青灰色的印记在他手背微微发亮。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活体的殿堂,那脉动的卵形心脏,那飞舞的光虫,那融合了科技与生命的奇迹(或怪胎)。
然后,转身,追随着前方那点即将被黑暗吞没的印记微光,跃入冰冷的水流。
身后,温暖的光、静谧的香、以及那个关于“平衡”的庞大温柔的梦,迅速远去。
前方,是冰冷的孔洞,是幽暗的水道,是标记森然的森林,是星空下无边无际的、充满贪婪之口、冷漠之眼、遗忘之坟与终结之墟的……
真实。
我们两个伤痕累累的变量,带着不同的印记,怀着不同的决绝,撞破了最后一层温柔的界膜。
向着混沌,向着未知,向着那百分之六十八的失败率,和百分之百的……
自由的选择。
水声淹没了一切。